第225章 真的……懷孕了
拿著那小小的塑封條,她彷彿握著判決書,一步步挪回洗手間,反鎖了門。
幾分鐘的等待,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當蘇晚拿起驗孕棒,看清上面清晰無誤的兩條紅杠時,
她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四肢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真的……懷孕了。
不是錯覺,不是她的臆想。
一個新的生命,在她滿目瘡痍的身體裡,在她破碎不堪的靈魂旁,悄然紮根了。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她現在還在服用抗抑鬱和安眠的藥物!
醫生明確說過,這些藥物對胎兒有緻畸風險,懷孕期間必須停葯或更換為孕期安全的藥物!
可是停葯?
她現在全靠這些葯勉強維持著情緒的穩定,防止自己徹底滑入深淵。
停葯之後,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會不會情緒失控?會不會傷害到自己甚至……傷害到肚子裡的這個無辜生命?
不!她不能要這個孩子!
一個近乎冷酷的念頭,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和自我厭棄,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升起。
就讓她自私一回吧。
她害怕。
害怕再次經歷分娩時撕心裂肺的痛苦。
更害怕的是,以她現在的心理狀態,她根本無法保證自己能成為一個情緒穩定、健康快樂的母親。
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連對安安的愛都因為疾病和分離而變得如此沉重和無力,
她怎麼有能力去迎接、去愛護一個新的生命?
她不要這個孩子。
這個決定讓她心如刀絞,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
晚上,蘇晚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心裡盤算著該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偷偷去醫院做流產手術。
景庭的大門有密碼,她出不去。
但容姨每天會出去買菜……或許,她可以找機會……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了電子鎖開啟的「嘀」聲。
蘇晚的身體驟然繃緊。
他……回來了。
陸承澤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夜風的微涼。
他似乎也有些意外蘇晚還沒睡,兩人在昏暗的光線中無聲地對視著。
陸承澤的眼神複雜,有疲憊,或許還有一絲這些天刻意迴避後、再次面對時的不自在,甚至……一點點試圖掩飾的愧疚。
蘇晚率先移開了視線。
懷孕的事情,瞞不住的。
就算她想辦法偷偷去做手術,後續的身體恢復、可能出現的意外,陸承澤遲早會知道。
而且,以他現在對她的控制和厭惡程度,
他大概也不會想要這個「意外」的孩子吧?
或許,他會直接命令她打掉。
也好。
至少,不用她一個人背負所有的決定和罪惡感。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看陸承澤,聲音乾澀而平靜,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我懷孕了。」
陸承澤正準備換鞋的動作猛地頓住,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霍然擡頭,目光如炬地射向沙發上的蘇晚,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
隨即,那震驚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飛快地湧動了一下——
是驚訝,是意外,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細微的悸動?
然而,沒等他那複雜的情緒理清,蘇晚接下來的話,就像一盆冰水混雜著烈焰,兜頭澆下:
「但是,我不會把它生下來的。」
陸承澤臉上剛剛浮現的那一絲難以捉摸的波動瞬間凝固,隨即被陰沉沉的怒火取代。
她說什麼?她不要?!她竟然如此乾脆、如此冷漠地說,不要他們的孩子?!
「生下來。」
陸承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和命令,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緊緊鎖住蘇晚。
蘇晚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
她扶住沙發靠背,看著陸承澤,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陌生人。
他在開玩笑嗎?
以他們現在這種扭曲、痛苦、充滿暴力和控制的關係,還能孕育一個無辜的小生命嗎?
這個孩子生下來,會幸福嗎?
會有一個健康的家庭嗎?
她現在的狀態,配做一個母親嗎?
「不,」蘇晚搖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決,
「我不想要。我不會要的。」
「由不得你!」
陸承澤的臉色徹底黑沉下來,眼底翻湧著駭人的盛怒和一種被冒犯的、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她怎麼敢?!
怎麼可以這麼狠心、這麼輕易地就想扼殺他們的骨肉?!
這是他的孩子!她憑什麼說不要就不要?!
巨大的怒火讓他胸口起伏,他看著她蒼白倔強卻又脆弱不堪的臉,生怕自己失控做出更傷害她的事情。
他猛地轉身,不再與她爭辯,扔下這句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的話,
大步流星地上了樓,將蘇晚一個人留在冰冷空曠的客廳裡。
「砰!」書房門被重重摔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蘇晚站在原地,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怎麼辦?
陸承澤讓她生下來。他說「由不得你」。
以他的性格和手段,沒有他的同意,她根本不可能踏出景庭一步去做手術。
這裡的門禁密碼隻有他和容姨知道(容姨是買菜需要),窗戶都裝有高級防盜系統。
這裡,就像一個精美而堅固的囚籠,而她,是籠中鳥,腹中還有一個被迫誕下的、不受歡迎的「囚徒」。
難道……自己真的要生下來嗎?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絕望。
她緩緩地、顫抖著伸出手,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裡,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卻已經有一個微小的心跳在悄然孕育。
淚水無聲地滑落,混合著無盡的悲痛、恐懼、不甘和深深的無力感。
她到底……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