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這哪裡是夫妻?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容姨等了幾秒,心裡有些不安,又敲了敲:「太太?我進來了哦?」
還是寂靜無聲。
容姨心下一緊,也顧不上太多,輕輕擰開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卧室裡窗簾緊閉,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未散盡的、曖昧又頹靡的氣息。
當容姨的眼睛適應了黑暗,看清床上景象時,她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毛巾差點掉在地上!
寬大的床上,蘇晚就那麼毫無生氣地躺著,
被子隻胡亂蓋到腰間,裸露在外的肩膀、手臂、脖頸……甚至更往下的地方,
布滿了觸目驚心的青紫淤痕、吮咬的印記,還有幾道明顯的抓痕,
在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她的頭髮淩亂地散在枕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而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睛——
就那麼空洞地睜著,望著天花闆,彷彿已經失去了靈魂,隻剩下一具飽受摧殘的美麗軀殼。
容姨活了半輩子,照顧過不少人家,卻從未見過如此凄慘又絕望的景象。
這哪裡是夫妻?這分明是……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又驚又怒,更多的是對床上那個年輕女子的無盡心疼。
她快步走到床邊,聲音帶著哽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太太……太太?能聽見我說話嗎?我們……我們先起來好不好?地上涼……」
蘇晚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看了容姨一眼,那眼神空茫得讓容姨心碎。
她沒有回應,也沒有動。
容姨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楚和憤怒,彎下腰,先是輕柔地將滑落的被子拉上來,
試圖蓋住那些傷痕,然後小心地扶住蘇晚冰冷僵硬的手臂。
「太太,我們先去洗個熱水澡,會舒服一點……您別怕,容姨在這兒,容姨幫您。」
被子因為她的動作滑落更多,更多不堪入目的傷痕暴露出來,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滲著血絲。
容姨隻看了一眼,就立刻別開臉,心中對那位看起來英俊多金、位高權重的男主人,生出了難以言喻的寒意和鄙夷。
她幾乎是半抱半扶地將輕得像一片羽毛的蘇晚從床上攙扶起來。
當蘇晚站不穩,身體重量完全依靠在她身上時,容姨才真切地感覺到,
這個年輕的太太,究竟瘦到了什麼程度——骨頭硌人,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容姨忍著淚,支撐著蘇晚,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走向浴室。
她知道,自己看到的,可能隻是冰山一角。
而這個看似奢華溫暖的家,對於床上這個脆弱的女人來說,不啻於一座冰冷殘忍的囚籠和刑場。
自那晚陸承澤近乎施虐般的對待和次日清晨的倉惶逃離後,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減少回景庭的次數,甚至一連數日都不見蹤影。
蘇晚對此非但沒有感到失落,反而像溺水之人終於得到片刻喘息,
緊繃到極緻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點。
沒有他的空間,連空氣彷彿都少了幾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容姨的存在,成了這片冰冷囚籠裡唯一的光和熱。
這位質樸善良的中年婦女,對蘇晚是真心實意地好。
她不僅將一日三餐調理得清淡可口、營養均衡,想方設法哄著蘇晚多吃一點;
還會在天氣好的午後,陪著沉默的蘇晚在陽台曬太陽,絮絮叨叨地說些家常閑話,
或是自己家鄉的趣事,並不強求蘇晚回應,隻是用聲音填補著令人心慌的寂靜。
她會細心地留意蘇晚藥瓶裡的藥片數量,提醒她按時服藥;
會在蘇晚半夜被噩夢驚醒時,輕輕敲門,端來一杯溫熱的牛奶。
在容姨日復一日耐心細緻的照料和無聲的陪伴下,
蘇晚的狀況雖然依舊糟糕,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隨時可能吞噬一切的絕望感,似乎被稍稍推開了一些。
她偶爾會對容姨的關心微微點頭,或在容姨說起有趣的事情時,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清的微光。
體重沒有再急劇下降,臉色也稍微有了一點人色。
容姨看在眼裡,暗自欣慰,覺得這位可憐的太太,或許正在慢慢好轉。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對已然身處絕境的人開最殘酷的玩笑。
這天中午,容姨特意燉了一鍋香氣撲鼻、軟爛入味的紅燒肉,想給蘇晚補補身體。
當她把菜端上桌時,蘇晚看著那油亮誘人的肉塊,
還沒來得及動筷子,胃裡忽然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嚨!
她猛地捂住嘴,臉色驟變,站起身踉蹌著沖向最近的洗手間。
「嘔——!」
扶著冰冷的馬桶邊緣,蘇晚幾乎將早上勉強吃下去的那點清粥小菜都吐了出來,
直到胃裡空空如也,隻剩下酸水和劇烈的乾嘔。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額發和後背。
容姨嚇壞了,連忙跟進去,焦急地拍著她的背:
「太太!太太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胃不舒服?還是著涼了?」
她看著蘇晚慘白的臉色和痛苦幹嘔的樣子,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這反應……怎麼那麼像……
她想起蘇晚異常的消瘦、嗜睡、情緒起伏,以及……男主人雖然不常回來,但偶爾回來過夜……
一個讓她既驚又憂的猜測浮現:太太……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容姨並不知道蘇晚和陸承澤已經有了一個兒子安安。
她天真地想,如果太太真的懷了男主人的孩子,那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們的關係是不是就能緩和了?男主人是不是就會對太太好一點了?
而此刻的蘇晚,伏在洗手台邊,用冷水漱了漱口,擡起頭,
看著鏡中自己蒼白如鬼、眼帶驚恐的臉,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是懷過孕、生過孩子的人,太清楚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的噁心意味著什麼了。
生理期……好像確實推遲了很久,她一直沉浸在抑鬱和痛苦中,竟然完全忽略了!
懷孕?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她本就混亂不堪的腦海裡炸開!
為什麼?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為什麼要讓她再次懷上陸承澤的孩子?!
在經歷了視頻風波、公開羞辱、暴力對待、精神崩潰、被奪走安安、以及被診斷為抑鬱症之後……在她連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的時候?!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記得,以前為了方便,家裡似乎備著一些驗孕棒。
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要確認一個最可怕的噩夢,
猛地推開容姨攙扶的手,跌跌撞撞地沖回主卧。
她顫抖著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胡亂翻找著。
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未拆封的驗孕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