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什麼姿勢都可以
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熟門熟路地走向浴室。
很快,裡面傳來水聲。
不到十分鐘,他帶著一身沐浴後的清爽水汽和淡淡的須後水味道出來,摸黑上了床。
床墊微微下沉,屬於他的溫度和氣息迅速靠近。
下一秒,一隻有力的手臂從背後環過來,不容拒絕地將她攬進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裡。
蘇晚的身體瞬間僵硬,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裝睡?」低沉帶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蘇晚抿緊唇,不吭聲,身體卻僵硬得像塊木頭。
陸承澤低低地笑了一聲,手臂收緊,將她更密實地圈在懷裡,
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逗弄和不容置疑的親昵:
「怎麼不給我留燈了?想幹嘛?跟我分房睡,還是想……斷絕關係?嗯,晚晚?」
他的語氣聽起來輕鬆,甚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
彷彿白天那場幾乎撕破臉的衝突從未發生,
彷彿她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夫妻間的小彆扭。
蘇晚聽著他這樣輕飄飄地提起「斷絕關係」,心臟像被針狠狠刺了一下。
他們之間,誰都不會輕易提"斷絕關係"、"分房"、"離婚"等這些傷人的字眼,
蘇晚覺得很傷感情,陸承澤也同樣覺得。
可他們誰也不會想到,之後的之後,蘇晚提了一次又一次,而陸承澤也讓蘇晚簽下了離婚協議……
他原來知道她在生氣,卻用這樣調侃的方式來消解她的情緒。
她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瞪著虛無的一點,反正已經被識破,索性也不再偽裝。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的委屈:
「那你加班怎麼不和我說一聲?」
是因為這個?
陸承澤心裡瞭然,覺得她是在耍小性子。
他耐著性子,用哄孩子的口吻,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臂:
「是我的錯,忙忘了。下次一定提前跟你說,好不好?別生氣了。」
說完,還低頭在她裸露的肩頸後方落下一個溫熱的吻,帶著明顯的安撫和求和的意味。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柔低語……蘇晚幾乎就要心軟了。
她身體裡對他的依賴像藤蔓一樣瘋長,隻要他稍微示好,
她就忍不住想要轉身回抱住他,想要埋在他懷裡汲取溫暖和安全感,
想要相信一切都隻是誤會,他們還能回到從前。
然而,就在她心防鬆動,幾乎要轉身的剎那——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在寂靜的卧室裡驟然響起,格外刺耳。
是陸承澤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陸承澤動作頓住,手臂鬆了松,探身去拿手機。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蘇晚甚至不用刻意去看,
就瞥見了屏幕上跳躍的名字——薇薇。
這麼晚了……林薇薇的電話。
陸承澤似乎也頓了一下,但他並未避開蘇晚,他覺得他們的關係很正常,直接劃開了接聽鍵,聲音平靜:「薇薇?」
蘇晚的心臟像是被那隻手驟然攥緊,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陸承澤在黑暗中模糊的側臉輪廓。
電話那頭傳來隱隱約約的、帶著哭腔的女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蘇晚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分辨出其中的焦急和無助。
然後,她聽到陸承澤沉聲說:「好,我知道了。別慌,我馬上過來。」
他要走!這麼晚了,因為林薇薇的一個電話,他就要走!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間席捲了蘇晚。
她想也沒想,掀開被子,赤著腳就跳下了床,
幾步衝到陸承澤面前,伸開手臂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要去幹嘛?」她的聲音在黑暗中發抖,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尖銳。
陸承澤正在快速扣著襯衫扣子,聞言擡頭看她,眉頭微蹙,但語氣還算平和,帶著解釋的意味:
「橙橙突然發高燒,哭鬧得厲害,林薇薇一個人搞不定,有點慌。我去看看情況,聯繫下熟悉的兒科醫生。你在家乖乖睡覺,我處理完就回來。」
「我不準!」蘇晚幾乎是用儘力氣喊出這三個字,聲音帶著哭腔和孤注一擲的執拗,
「他發燒了找醫生!找你幹什麼?!你又不是醫生!你去了又不會有什麼用?!」
「蘇晚。」陸承澤扣好最後一顆扣子,聲音陡然沉了下來,連名帶姓地叫她,帶著明顯的警告和不悅。
他覺得她簡直不可理喻,一個孩子生病,作為朋友,
去看一眼、幫個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人之常情嗎?她怎麼能如此不懂事?
他都會懷疑是不是這幾年他把她寵壞了,讓她有些恃寵而驕。
被他嚴厲的語氣一刺,蘇晚瞬間又慫了,但那股不想讓他離開的恐慌感更加強烈。
她猛地撲上去,緊緊摟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哀求:
「阿澤,你別走……沒有你……我睡不著……我害怕……」
陸承澤身體僵了一下,擡手拍了拍她的背,語氣也軟了些,但去意已決:
「別鬧,我真的得去看看。孩子發燒不是小事。我答應你,儘快回來,好不好?」
感受到他身體傳達出的不容更改的決心,蘇晚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窟。
絕望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念頭攫住了她。她不能讓他走,絕對不能!尤其是去林薇薇那裡!
她忽然鬆開手,向後退了一小步,在陸承澤疑惑的目光中,
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羞恥和難堪的舉動——她開始胡亂地扯自己身上的睡裙!
柔軟的絲綢睡裙順著她的肩頭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裡面什麼都沒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顫抖和誘惑,卻又空洞得可怕:
"阿澤……我現在就想要你……我們做愛吧,好不好?什麼姿勢都可以……我配合你……你別走……」
她知道這種方式很低劣,很不好,可是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想用盡一切辦法,哪怕是最不堪的辦法,也要把他留住。
今晚,她就是在和自己較勁,和那個叫林薇薇的女人較勁,決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半夜為了那個女人離開!
然而,陸承澤看著眼前衣衫半褪、哀求他的蘇晚,眼底沒有半分情慾,
沒有一絲波瀾,平淡地像水,他後退一步,避開了她試圖貼上來的身體,
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蘇晚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蘇晚,」他看著她,眼神裡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和疏離,「你自愛一點。」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伸手撥開她擋在門前的手臂,拉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輕響,卧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走廊的光,也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蘇晚保持著那個衣衫不整的姿勢,僵硬地站在原地。
卧室裡一片死寂,隻有她粗重而破碎的呼吸聲。
黑暗中,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裸露在冰冷空氣中的肩膀和胸口,
剛才他觸碰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溫度,
自愛一點……
是啊,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堪……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冰冷的手臂,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
沒有哭聲,隻有肩膀無法抑制的、劇烈的顫抖。
黑暗中,她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那裡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絕望的虛無……
明明是他說過的,他會好好愛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