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火車奇遇(4)
然而他們看見有個解放軍同志在奔跑,腦子裡立刻拉起了警鈴,一下子噤聲了。
林紅櫻來不及跟他們解釋,隻扔下了一句:「火車現在的時速太快了,不對!」
她立刻朝火車頭的駕駛室方向跑去。
因為現在環境太吵,影響了大家的聽力和判斷力,方崇醒後立刻把耳朵貼在車窗上,打著手電筒對照著腕錶去數,臉上的神色愈發嚴肅。
「天!」趙曉燕用白天那個方法也粗略地測出了現在的時速,臉上露出驚愕。
現在火車時速約有118公裡每小時!是安全時速的兩倍還多!
……
夜晚值班的乘務員看見一個人正朝駕駛室奔來,瞌睡全都醒了。
她下意識地立刻把人攔下:「等等!解、解放軍同志,前面就是駕駛室,請留步!」
邵青峰立刻掏出了自己的軍官證,「這是我的軍官證,駕駛室裡面出事了,列車已經遠遠超過了安全時速!」
「為了人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我需要立刻對它檢查!」
乘務員一聽,臉上的睡意全無,她立刻配合打開了駕駛室的門。
一股刺鼻的撲來,邵青峰皺眉,屏住呼吸往駕駛室裡走去。
當乘務員跟邵青峰走進駕駛室時發現兩個駕駛員都陷入了昏迷。
正駕駛和副駕駛都失去了意識,其中正駕駛員的手正握在火車調速控制器上,倒下來的時候時速正好掛到了最快的那一檔,乘務員冷汗都冒出來了,一瞬之間腦海中所有糟糕的念頭都過了一輪。
林紅櫻雖然一路跑過來,但速度卻遠不及邵青峰快。
她飛奔而來的時候,身後還追著幾個乘務員,以為她是在火車上鬧事的。
林紅櫻剛走進駕駛室,聞到那股氣味就知道是鍋爐洩漏了,火車鍋爐中的煤炭未充分燃燒而產生的一氧化碳使駕駛員雙雙昏迷。
她立刻打開側邊應急的通風窗口。
邵青峰跟乘務員一塊把昏迷不醒的駕駛員搬了出來,自己坐在了駕駛室裡。
林紅櫻跟乘務員一起把兩個駕駛員拉到車窗邊上,及時讓他們通風透氣。
她問邵青峰,「能行嗎?」
邵青峰屏住呼吸,雙目注視著前方,臉上是一派的冷靜與鎮定。
「我接受過特種訓練,火車飛機坦克汽車都會開,放心。」
語畢,他動作熟稔地先把調速控制器的檔位逐漸調低。火車不能馬上剎車,因為立即剎車,強大的慣性會把火車甩出車軌。
林紅櫻立馬轉頭對乘務員說:「現在你們還有更重要的事——火車的鍋爐洩露了,請馬上請專家過來檢修,這裡還需要醫生。」
同時,列車長立刻打通了火車上的廣播。
「同志們,列車現在遭遇了緊急的危機!請所有機械維修背景的專家、學者、教授、工程師、以及醫生聽到廣播後,速速到1號車廂的乘務休息間集合,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廣播一遍遍地播著。
這個年代需要長距離通勤出差的多半是專家教授和工程師,廣播一響起來,符合條件的聞風趕來,連熱心腸的大學生都跑過來幫忙了。
很快乘務員車間擠滿了湧來的各個專家、學者、教授、工程師、醫生。
同時,邵青峰把速度操作桿撥到零檔,列車滑行一千米左右終於安全地剎住了車。
江有為年紀大了,睡眠淺,卧鋪車廂第一次有嘈雜響起的時候他就醒了過來。
聽到廣播的時候,他已經在往趕到了乘務休息間趕去。
機械專業出身的他、協同兩位工程師當仁不讓地檢查起火車鍋爐的問題,發現鍋爐內部已經損壞,於是提出建議,最好停下整修再前進。
幸好幾位高級鉗工和一位焊工平時隨身帶著吃飯的傢夥,他們可以就地停下維修。
火車雖然停下,然而危機並沒有結束!
這一刻林紅櫻的思緒翻飛,聯想白天時她看過列車時刻表。
火車不能未經調度允許便停車,會釀成意想不到的禍患!
因為這個年代的鐵路較少的緣故,很多列車都要共用一條軌道,因此有的列車需要按優先順序在岔路口等待停讓、或通行。
上一次林紅櫻出差時,那趟列車就走走停停數十次。
她擰著眉問道:「現在我們的256次列車在哪裡?我記得咱們的反方向,有一趟明天上午十點到春城的列車,應該是87次列車……」
列車上的乘務員們聽到她的話,心直直地墜到了地上,一個乘務員的腿當即軟得像麵條般跪在地上。
列車長嚴肅地道:「淩晨3點30分!256次列車應該在岔路停讓一次87次列車,停靠半小時到一小時!」
乘務員們聽完後,身後滲出了涔涔汗水,他們看了眼表上的時間,現在是淩晨兩點二十八分,雖然距離淩晨3點30分還有一個小時。
但因為火車超速的緣故,他們可能已經提前進入87次列車預定的軌跡中!
所有人聽完都驚呆了,他們在無知無覺之中面臨了一次生死危機!
「我們現在需要準確的定位!」林紅櫻繼續說。
副列車長在列車的第一時間,已經打開了車門,跑去看車頭的距離最近的裡程碑,以及電線杆後的數字,他氣喘籲籲地道:「我們現在在春城到公主嶺之間的位置……裡程97,電線杆代號082。」
列車長根據裡程和電線杆數字,報出了準確的位置。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256次列車的確已經過了岔路口,他們已經駛入了87次列車的預定軌跡!
許多乘務員聽完連大衣都來不及裹緊,立刻拿著手電筒和指揮紅旗,下車跑到軌道前方的一公裡、二公裡、三公裡、甚至四公裡,企圖去攔截即將到來的87次列車。
1號車廂的乘客聽懂了這次火車事故的危機,很多人都自發地跑下火車,沿著鐵路兩旁一起跟著去攔截反方向的列車。
幾位教授學者、以及大學生們立馬根據列車長提供的列車時刻表,精準的定位,開始計算87次和256次兩輛列車的相撞時間。
乘務休息室裡,所有人的都在忙碌著。一撥乘務人員和醫生搶救著兩名駕駛員。
一撥乘務員一遍遍地用無線電台報出故障信號。
長夜漫漫,正是人注意力和警惕性最低的時候,這個時候發出電報,很可能會被忽略。
林紅櫻因為白天看過報紙,聽到準確位置的那一刻起就開始計算了。
她沉聲道:「來不及了,大約二十分鐘後兩輛列車將會相撞!」
「立刻、馬上通知所有人下車!」
「林紅櫻,你不要擾亂軍心。」李苗苗對其他人說:「別聽她的,她沒念過大學,大家等專家們的結果吧!」
在這些專家、學者教授面前,林紅櫻一個沒念過大學的人憑什麼去指揮所有人?
李苗苗聽到二十分鐘這個數據就緊張,怎麼會有她說的那麼誇張?
現在距離列車等待停車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天寒地凍地把所有人都叫下車,肯定會把人凍傷。
邵青峰卻沉聲道:「相信她,我剛剛算出來的結果跟我的妻子一緻!她是農墾的高級技術員,而我清大畢業、毛熊留學,修過動力學和數學。列車長同志,請即刻執行命令!」
江有為沒有管眼前的爭執,自己完整地計算了一遍,「24分鐘後兩輛車會相撞!假如87次夜晚跑得更快,時間會更早!」
所有人都明白過來,他們即將迎接一場何等恐怖的災難。
那是恨不得立刻、馬上衝下火車。
火車的廣播即刻響了起來,「請各個乘客、乘務員注意,請聽到廣播後請有序下車,列車暫時有危險,請配合下車,乘務員配合監督群眾,以免發生踩踏。」
「穿好防寒的棉衣以及裝備,請乘務員確保每節車廂沒有遺留任何乘客後,最後一個下車!」
「聽到命令請立刻執行!」
「請乘務員安排所有乘客有序下車,十分鐘內確保本趟256次列車清空,乘務員在檢查所有乘客下車後最後一位下車,其他乘客請積極配合。」
整輛列車亂成了一鍋粥。
小孩的哭鬧聲、行李包裹掉在地上被踩踏的聲音,混亂中男女推搡的聲音,交織成了這個不尋常夜晚的旋律。
從廣播的這一刻開始,每個人都展開了混亂的逃亡。
林紅櫻趁還有一點時間,快速地去看了一眼那個損壞的鍋爐。
裂痕如蛛絲般布滿鍋體,平時保養不當、加上燃燒不充分的煤炭沉積未清理,受熱不均後導緻了鍋爐嚴重開裂,有毒氣體溢出。
專家的判斷不錯,它不能再往下開過去。倘若鍋爐完整,倒著開回原計劃等待的岔路口將是成本最低方案。
但繼續開下去,鍋爐卻可能炸開!
江有為跟幾個工程師正忙碌地商量著維修的方案,得出的結論是維修非常困難!要是白天就發現它損壞了,讓它停靠在春城附近,停靠在一段備用的鐵路上,更換一個新的鍋爐來得更快。
然而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實在難以展開搶修,工具不齊全、技術員不在場、且沒有任何探測、檢驗設備。
但任這輛火車把路堵住將會造成更大的損失。更為難的是這裡困住了一千多名乘客……在極寒的天氣下,不妥善安排好這批群眾,很可能會凍死人!
林紅櫻又檢查了一遍鍋爐,雖然棘手,但……不是完全沒辦法!
邵青峰憑藉著靈活的身手,折返回原車廂帶夠了兩人衣服以及食物,走了一圈發現沒找到人,又繞回了駕駛室立刻把林紅櫻帶下了車。
淩晨兩點四十分,距離專家們計算的二十四分鐘還剩十四分鐘。
火車上僅剩下乘務員還在檢查各節車廂有沒有遺落的人,車廂內鵝黃色的溫暖交織成他們來回走動檢查的身影。
群眾們站在雪地裡,怔怔地看著這輛白天載著他們返程的列車,透過那溫暖的光,大雪似鵝毛般簌簌地落下。
方崇扶了扶眼鏡,快速地說:「夜間行車一般比較慢,倘若以40公裡每小時的時速來算,那麼將會在三十二分鐘後到來,哦不對,現在又過去了十分鐘,那就是二十二分鐘後。」
出於謹慎保險的角度來看,倘若87次列車沒有確切地回複電報自己已經停車的消息,那麼大家至少還要在冰天雪地裡等待至少一個小時、甚至兩個小時。
林紅櫻打算等會排除相撞的危險,親自去焊那個鍋爐,這就意味著她要保護好自己不能受凍。受凍後容易手抖,焊不好。
好在她今天吃了很多高熱量的食物,吃得很飽,邵青峰把他們的食物和衣物都帶了下來。
又過去了五分鐘,所有的乘務員已經下了車,車門已經被關閉。
列車長和乘務員拿著喇叭邊走邊說:「大家要是有多餘的衣服,還請勻出給周圍衣裳單薄的同志禦寒。咱們齊心協力,一定能渡過難關。」
很多乘客下車後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劫後餘生地大拍著胸脯,慶幸道:「老天爺保佑。」
「俺的乖乖喲,那不是一覺睡下去就一命嗚呼了?」
「你咋醒過來的,那麼機靈,老早就叫了我們準備下車。」
「是那幾個大學生把咱們叫醒的!」
卧鋪間的年輕人們便搖搖頭,方崇說:「不是我,是林紅櫻第一時間發現不對勁,叫醒了我們。」
「對對對,我也記得是那個很年輕的小姑娘!」
「還有她的丈夫負責把火車剎住了,不愧是我們的解放軍戰士!」
卧鋪的乘客紛紛找到了林紅櫻跟邵青峰,向他們二人道謝。
有個乘客認出了林紅櫻,拍著胸脯說道:「白天也是你提醒我們用鋼軌算車速!」
這意味著林紅櫻一下救了他們兩次!
倘若沒有她的提醒,所有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迎接死亡的到來。
倘若沒有她的丈夫,火車絕不可能及時停下來。
大夥第一次感覺知識是如此的重要,但凡他們夫妻倆換了一輛列車乘坐,大夥大約是一命嗚呼的下場。
「緣分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咱們一輛火車的緣分起碼修了十五年!」
「林同志、邵同志,來咱們互相交換一下通訊地址吧!」
林紅櫻望著這場雪景,忽然想起了自己生命中最近的一場雪災。
那是很特殊的一年,南方突發極寒的雪災,一夜驟降二十幾度,電纜被積雪壓垮,導緻局部斷電。全國數千萬名乘客被困在火車站,行駛的列車被迫停下,幾十萬名乘客滯留鐵路邊。
那年她還不滿兩歲,奶奶後來告訴她,當年她抱著自己等到了救援自己的武警戰士,感覺到心暖暖的。
那年也是很驕傲的一年,華國第一次舉辦了屬於自己的奧運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