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瑩總算騰出手來，去把小褥子鋪平，又拿過一邊的小帽子和圍嘴，打算等會兒給兩個孩子穿好。

　　她才清凈了沒半分鐘，陸定洲又開口了。

　　「你說，我今天要不要去外頭轉一圈？」

　　「轉什麼？」

　　「見著猴子和鐵山，我就告訴他們，你今天當著親媽和婆婆的面誇我了。」

　　李為瑩擡頭，氣笑了：「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陸定洲抱著兩個兒子，還能騰出工夫貧，「這種好事不說，憋著多難受。」

　　李為瑩走過去，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要是真出去說，我以後一句都不誇你了。」

　　這威脅還挺管用。

　　陸定洲立馬改口：「那不說了。」

　　李為瑩剛要坐回去，就聽他又補了句：「我自己心裡美著，總行吧？」

　　她真服了。

　　偏偏他抱著兩個孩子，臉上那副得意勁兒還一點都不討嫌，倒像個剛撿了大便宜的人。

　　安安在他懷裡坐了一會兒，忽然擡手，啪地一下拍到了他嘴上。

　　燦燦像是覺得有意思，也跟著伸出手，拍完還笑。

　　李為瑩站在一邊，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該，讓你話多。」

　　陸定洲嘴上挨了兩下，也不惱，反倒笑得更明顯了，「打吧，今天我認。」

　　燦燦一聽他說話，又往他臉上蹭，口水糊了他半邊下巴。

　　安安也不客氣，拽著他領口不撒手，坐得四平八穩。

　　李為瑩看著他左一個右一個，被折騰得不輕，偏還捨不得放手，心裡那點熱意又慢慢漫開了。

　　她走過去，拿手帕給燦燦擦了擦嘴，又順手把安安往上託了托。

　　陸定洲低頭看她，聲音也低了點：「你今天真護著我了。」

　　這回沒了剛才那副故意逗人的勁，倒像是真高興。

　　李為瑩動作停了停，擡頭回他一句：「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陸定洲先愣了下，隨即就笑了。

　　那笑一出來，人都舒坦了，抱著兩個孩子還想往她這邊湊。

　　李為瑩趕緊往後退了半步：「你別過來，燦燦口水還沒擦乾淨。」

　　「嫌棄我？」

　　「嫌棄。」

　　「口是心非。」陸定洲哼了一聲，低頭看看懷裡的兩個小子，又看看她，「行，你不挨我，那你坐近點。」

　　「幹什麼？」

　　「讓我多看兩眼。」他抱著孩子，話說得挺理所當然，「今天你對我好，我還沒看夠。」

　　燦燦已經開始扯著嗓子「吃吃」地叫了，安安也跟著哼了一聲。

　　陸定洲一邊一個，忙得手都騰不開，還不忘沖李為瑩擡擡下巴。

　　「看見沒，我真不閑了。」

　　李為瑩把奶瓶和小圍嘴都拿過來，站在他跟前，唇角壓著笑：「這不是正好。」

　　「成。」陸定洲把燦燦往她那邊送了送，又把安安往懷裡穩了穩，「你要是高興，我再抱會兒也行。」

　　話音剛落，安安又一巴掌拍到了他嘴上。

　　李為瑩這回是真笑出了聲，哄著兩個孩子說，吳嬸和孫嬸已經去沖奶粉了。

　　在大院熱熱鬧鬧吃完晚飯，一行人才折騰回四合院。

　　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四合院再大，也架不住今晚人多，住得滿滿當當。

　　三個小祖宗白天在陸家大院折騰了一天，睡足了，到了晚上反倒精神起來。

　　跳跳在炕上翻跟頭，燦燦啃著被角要吃的，安安坐在一旁看著兩個哥哥鬧。

　　李為瑩累了一天，連擡手的力氣都沒了，索性靠在門邊不想管。

　　林書徽和穆清遠倒是精神得很，兩人一人抱起一個，樂呵呵地表示今晚還是他們帶著睡。

　　「你們回屋歇著去，今天折騰壞了。」林書徽把跳跳按進懷裡，轉頭對李為瑩說，「這三個交給我和你爸。」

　　李為瑩也沒推辭，應了一聲，轉身回了主屋。

　　堂屋裡，燈還亮著。

　　一個個洗漱完，最晚的就是陸定洲和冷方。

　　陸定洲靠在桌邊，手裡把玩著個空茶杯。

　　冷方坐在對面，規規矩矩，連坐姿都挑不出一點錯。

　　屋裡沒人說話。

　　陸定洲想起白天在大院裡，林書徽看他的眼神。

　　那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挑剔。

　　偏偏林書徽看完了他，還轉頭看了看冷方。那意思明擺著，這斯文闆正的，才符合他們家選女婿的標準。

　　再想想冷方那本硬殼書裡夾著的單人照，陸定洲心裡就跟灌了半瓶老陳醋似的，哪哪都不痛快。

　　他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輕響。

　　冷方擡頭看過來，語氣溫和：「陸同志還不休息？」

　　「不急。」陸定洲扯了下唇，懶洋洋地看他，「冷同志倒是挺有精神。」

　　「還好。」冷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動作斯文，「白天看孩子們鬧騰，倒覺得四合院裡生機勃勃。」

　　陸定洲聽著他這字正腔圓的做派，心裡嘖了一聲。

　　「是挺生機勃勃。」陸定洲站直身子，「就是鬧人。以後等他們再大點，能把屋頂掀了。瑩瑩平時被他們鬧得頭疼，還得我來管。」

　　冷方動作頓了頓，順著他的話說：「男孩子，皮實些是好事。」

　　「可不是。」陸定洲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冷方一眼，語氣隨意卻帶著宣示主權的勁兒，「冷同志早點歇著，我得回屋摟媳婦睡覺去了。」

　　冷方淡淡一笑：「好，陸同志慢走。」

　　陸定洲推開主屋的門，屋裡隻留了盞昏黃的小燈。

　　李為瑩已經洗漱完，躺在被窩裡閉著眼，呼吸均勻。

　　聽見動靜，她翻了個身，半睜開眼問：「怎麼才回？」

　　「外頭跟人說兩句話。」

　　陸定洲幾下脫了外衣，掀開被子鑽進去，長臂一伸，直接把人攬進懷裡。

　　剛從外頭進來，他身上還帶著點涼氣。李為瑩往後縮了縮，又被他用力按了回來。

　　「躲什麼。」陸定洲下巴抵在她發頂上，嗓子壓得很低。

　　「你身上涼。」

　　「抱一會兒就熱了。」

　　李為瑩由著他抱，能感覺到他今天有點反常。

　　白天在大院還好好的，這會兒摟著她的力氣比平時都大，像是在較勁。

　　「你又發什麼神經？」李為瑩拿手肘撞了他一下。

　　「沒發神經。」陸定洲一條腿搭過去，把她困得嚴嚴實實，「就是想你了。」

　　李為瑩沒忍住笑出聲：「我就在你跟前，你想什麼？」

　　陸定洲沒吭聲。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看那個冷方不順眼。

　　一個大男人，沒事撿別人媳婦的照片夾書裡，裝得跟個沒事人似的。偏偏他丈母娘還覺得冷方這種斯文人不錯。

　　陸定洲越想越來火，低頭在她側臉上親了一口。

　　「瑩瑩。」

　　「嗯？」

　　「你喜歡斯文的嗎？」

　　李為瑩被他問得一愣，困意都散了點。

　　她睜開眼，借著昏黃的燈光看他。

　　陸定洲那張臉怎麼看都跟斯文沾不上邊，硬朗，透著股野性。

　　「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先說喜不喜歡。」

　　李為瑩想了想，存心逗他：「斯文的挺好啊，說話慢條斯理，不亂髮脾氣。」

　　陸定洲臉色當即就沉了，摟著她腰的手緊了緊。

　　「那沒戲了。」他咬著牙說，「你這輩子隻能跟著我這種不斯文的。」

　　李為瑩笑得肩膀直顫，擡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剛冒出的青茬。

　　「你今天這是吃哪門子飛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