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瑩本來還真沒往那處想。

　　林書徽說那些，也確實隻是心疼她，沒有別的意思。

　　可這會兒聽唐玉蘭這麼一說，她心裡倒真冒出點護短來。

　　護的還不是自己，是陸定洲。

　　她抱著跳跳，聲音輕了點，卻很認真：「我媽沒嫌他。」

　　唐玉蘭沒立刻接，像是還在聽後頭。

　　「她就是當媽的，替我多想兩步。您不也是麼？」李為瑩看著她，「再說了，誰嫌他，我也不能樂意。」

　　唐玉蘭這回是真愣了。

　　李為瑩平時除了跟陸定洲都話不多，軟和的時候多，少有這麼直接護著誰的時候。

　　偏她這句說得平平靜靜，分量倒不輕。

　　「他是我男人，也是跳跳他們的爸。」李為瑩繼續道，「他什麼樣，我最清楚。嘴欠歸嘴欠，性子硬歸性子硬，可對我，對孩子，誰也挑不出不好來。」

　　唐玉蘭聽著，心口那點懸著的勁兒終於往下落了些。

　　可她還是不太放心，又問了一句：「真沒往心裡去？」

　　「沒有。」李為瑩說。

　　「那你也不帶跳跳走？」

　　這句問得太快，李為瑩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唐玉蘭自己也覺得這話問得有點丟人，臉上綳了綳：「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怕我生氣，抱著大孫子住港城？」李為瑩替她說完了。

　　唐玉蘭難得噎住，半天才道：「你這孩子，說話怎麼也跟定洲學壞了。」

　　「我沒學他。」李為瑩笑著低頭給跳跳理了理帽邊，「我就是頭一回知道，您也有怕的時候。」

　　唐玉蘭叫她說得又好氣又好笑，偏還真沒法反駁。

　　她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在小輩跟前露過這種話頭。

　　可今天不一樣。

　　三個孩子招人疼，尤其跳跳，最先會認人，這兩天一見著她還肯伸手。

　　她嘴上不說，心裡早樂壞了。

　　真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叫兒媳婦心裡有了疙瘩，抱著孩子回娘家去，她找誰說理去。

　　想到這兒，唐玉蘭乾脆也不端了，低聲道：「行，你不走就行。」

　　李為瑩聽得好笑，又有點說不出的軟。

　　她以前總覺得唐玉蘭離自己很遠，高高在上，挑剔，強勢，連說句話都帶著分量。

　　可這會兒站在廊下，聽她為了句「嫌不嫌棄」，為了個大孫子，在這兒小聲試探，倒一下有了點活人氣。

　　跳跳在她懷裡扭了扭，沖著唐玉蘭啊了一聲。

　　唐玉蘭立刻把手伸過去：「來，奶奶抱。」

　　跳跳還真給面子，身子一歪就往她那邊撲。

　　唐玉蘭趕緊接穩了，臉上總算有了笑：「算你有良心。」

　　李為瑩看著她把孩子抱過去，忽然開口：「媽。」

　　「嗯？」

　　「您兒子真挺好的。」

　　唐玉蘭抱著跳跳，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壓都壓不住：「這還用你說。」

　　裡屋那邊，陸定洲已經推門出來，站在門口看她們：「你們娘倆背著我說什麼呢？」

　　唐玉蘭抱著跳跳，心情一下好了，張口就回：「說你難得有點福氣。」

　　陸定洲嘖了一聲：「這話我愛聽。」

　　李為瑩看了他一眼，沒說別的，隻走過去替跳跳把快掉下來的帽子扶正了。

　　陸定洲低頭瞅她，嘴角帶著笑：「真誇我了？」

　　唐玉蘭抱著跳跳先往前走，邊走邊道：「少問。再問回頭真把你兒子抱走了。」

　　陸定洲一聽就樂了：「那不行，跳跳得跟我姓。」

　　李為瑩跟在後頭，聽見這句，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少貧。」

　　李為瑩這話剛落，唐玉蘭已經抱著跳跳往客廳去了，嘴上還在數落陸定洲：「你就會逗人，消停會兒不行？」

　　跳跳趴在奶奶肩上，像是聽懂了熱鬧，咧著嘴啊啊兩聲，臨走還扭著腦袋往後看。

　　陸定洲站在原地，半點沒收斂，低頭就沖李為瑩笑：「聽見沒，今天不光你護著我，連我們眼高於頂的唐女士都沒真罵我。」

　　李為瑩簡直拿他沒辦法，「你差不多得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陸定洲跟著她往屋裡走，嗓門壓低了些，話還是止不住，「你剛才那句說得真成，我到現在還舒服著。」

　　「哪句？」

　　「她說我抱孩子糙，你替我說話那句。」陸定洲一邊走一邊回味，「他本來就不差……李為瑩，你平時不愛誇人，一誇就誇到點子上了。」

　　李為瑩耳根有點熱，腳步卻沒停，「我那是實話。」

　　「實話最好聽。」陸定洲跟在她身後，尾音都帶著樂，「早知道你吃這套，我就該多讓你當著人面護我幾回。」

　　李為瑩回頭看他一眼，真有點想笑：「你還上癮了？」

　　「嗯，上了。」

　　他說得乾脆，臉皮厚得很。

　　李為瑩推門進屋時，床上的安安已經醒了，正趴在那兒拱被子，燦燦也翻了個身，小胖腿蹬了兩下，嘴裡哼哼著要人。

　　她趕緊過去把安安抱起來，順手拍了拍。

　　陸定洲也沒閑著，長臂一伸，把燦燦撈進懷裡。

　　燦燦剛醒，還有點迷糊，小臉貼著他胸口蹭了蹭，沒一會兒就張著嘴找吃的。

　　「你看。」陸定洲掂了掂懷裡的燦燦，還不忘繼續剛才那茬，「連老二都知道我今天高興。」

　　李為瑩抱著安安，低頭給他理了理頭髮，嘴裡回他：「孩子知道什麼。」

　　「知道他媽今天偏著我。」陸定洲說。

　　安安在她懷裡倒安靜，小手抓著她袖口，腦袋靠在她肩上，像是剛醒還懶得動。

　　李為瑩原本想先哄哄孩子，偏陸定洲今天跟撿了寶似的，嘴上就沒停過。

　　「我還以為你就私下裡向著我，沒想到當著兩位媽的面也不含糊。」

　　「李為瑩，你真行。」

　　「我剛才聽著都想把你抱起來轉一圈。」

　　李為瑩終於忍不住了：「你安靜一會兒行不行？」

　　「行啊。」陸定洲答得倒快，下一句又來了，「你再誇我一句，我立馬就安靜。」

　　李為瑩：「……」

　　她真是受不了這人。

　　燦燦這會兒徹底醒了，坐在陸定洲懷裡就不老實，先去扯他襯衣扣子，扯了兩下不夠，又擡手往他下巴上拍。

　　陸定洲也不躲，還低頭拿下巴去蹭他小手，惹得燦燦咯咯直樂。

　　安安本來安安靜靜靠著李為瑩，聽見哥哥笑，也跟著啊了一聲，扭著身子要往那邊看。

　　陸定洲見狀，沖安安張開一隻手：「來，安安也給我。」

　　「你抱得過來嗎？」

　　「怎麼抱不過來，我又不是沒試過。」

　　李為瑩本來還想說他兩句，可轉念一想，這人今天閑得慌，嘴碎得更厲害，乾脆把安安也遞過去了。

　　「給你。」她把孩子往他懷裡一送，「你抱兩個，省得那麼閑。」

　　陸定洲還真接得穩穩噹噹，一邊夾著燦燦，一邊托住安安，坐到炕沿上，樂得不行：「這算不算你心疼我？」

　　「算你有活幹。」

　　「那也成。」陸定洲一點不挑，「有活我也高興。」

　　安安到了他懷裡，先坐穩了，接著小手一伸，抓住了陸定洲的領口。

　　燦燦腦袋往他胳膊上一靠，嘴裡還哼著，一副又想吃又想玩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