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桐想不到在人擠人的地方都能遇見姜萊和柯重嶼。

　　姜萊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灰撲撲的家庭主婦，身上有名利地位，還有錢。

　　即使不論專利費，就她已經返還過去的五千萬，足夠姜萊包下整個江邊酒店，在那裡過節慶祝。

　　更别提她身邊的柯重嶼，頂級豪門繼承人，柯氏的掌權者。

　　偏偏還會狹路相逢。

　　林書桐本不想來這種地方，但是顧知宴拿出九百萬給她，她不可能拿了錢就把人晾在一邊，那會讓人心寒。

　　但她此刻沒錢，顧家給顧知宴的那張卡也被停了，被逼無奈才來這裡，跟普通人一樣走在江邊擁擠的街道上，再一起跨年。

　　姜萊是為什麼？

　　骨子裡的窮酸樣始終改不了，有錢有地位還是跟從前沒什麼區别，也就隻能來這種地方。

　　至于柯重嶼，總不會是富家少爺體驗生活吧？真的喜歡姜萊不應該為姜萊包下餐廳或者遊輪，豪擲千金搏她一笑嗎？

　　看來也沒這麼喜歡。

　　簡單一個對視，林書桐的心裡已經進行一場大戲，看起來像失神。

　　“書桐？”顧知宴輕輕叫她一聲，并安慰，“别擔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輕易侮辱你。”

　　“知宴，我們走另一邊吧。”林書桐可不敢和姜萊柯重嶼對上，任何一個開口讓她立即返還剩下的錢财，都會讓她在衆目睽睽之下顔面掃地。

　　顧知宴還想開口叫她别怕，林書桐立馬拉住他轉身離開。

　　顧知宴垂眸看着自己被牽住的手，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握住。

　　兩人轉身就走的這番模樣落在柯重嶼的眼裡，如同看見兩條落荒而逃的喪家犬，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姜萊收回目光，看向一側的樓梯，大家都從那裡上去，幾乎排成長隊。

　　人太多了。

　　會很擠。

　　也會為難柯重嶼。

　　柯重嶼在家有保镖有保姆，出行專車專機，吃飯在靜谧難約的高檔餐廳，逛商場要清場……此刻卻吹着冷風，要走進擁擠的人群裡。

　　本來今晚就是她沒有事先安排好。

　　“柯重嶼，我們換個地方吧，人少一點。”

　　柯重嶼敏銳地察覺她在為自己考慮，心中有些雀躍，但他覺得這個地方雖然擁擠，卻也讓他和姜萊靠得更近。

　　凡事都有利弊，隻看自己更傾向哪個選擇。

　　不論是選擇不想擁擠還是選擇靠姜萊更近，都是為他自己。

　　但柯重嶼想讓姜萊自己做選擇。

　　“你想去哪裡？”

　　姜萊擡眸，看着柯重嶼真摯發問的眼睛，張唇道：“我的目的是跨年。”

　　柯重嶼：“家裡也可以，為什麼選擇出來？”

　　姜萊發覺他在引導自己說出一個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她遲遲沒有開口。

　　“說話。”柯重嶼聲線低沉，帶着天然的威懾力，可每每面對姜萊時，低沉的聲線中總會多了一抹柔，“不許啞巴。”

　　姜萊回他：“熱鬧。”

　　隻有小時候在福利院才感受過熱鬧，後來上學，碩博連讀，工作，結婚，都沒有再感受過幼時的那種熱鬧。

　　不是長大了熱鬧就會消失，隻是自己沒有。

　　她也想在熱鬧的人群中，跨一個喧鬧的年。

　　柯重嶼反問：“人少還熱鬧嗎？”

　　姜萊搖頭。

　　柯重嶼邁開步子，朝着人多的地方走了兩步，回頭道：“跟上。”

　　“來了。”姜萊迅速跟上，腳步都輕快許多，不過大家的擁擠也算有序，一步步地往前走，隻要到上面的觀景台就不會這麼擠了。

　　有人中途折返，逆流而下，一路說着不好意思，大家也沒責怪，會下意識往旁邊讓一下，導緻大家變得更擠，擠來擠去，姜萊和柯重嶼快要被分别擠開。

　　姜萊心中升起一抹小小的慌亂，下意識側頭去看柯重嶼，盡管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視線剛和柯重嶼對上的瞬間，她的手被握住。

　　寬大溫熱的手掌裹着她有些泛涼的手，緊緊裹着。

　　柯重嶼一個側身，擠到姜萊身邊，拉着她随大流慢慢挪動腳步。

　　她擡眸望向柯重嶼，隻瞥見一個利落的後腦勺與半截側臉，鼻梁高挺，線條利落，薄唇微抿，脖頸間滾動的喉結似乎都帶着分明的棱角。

　　當他回頭看向她時，那雙深邃的眼眸像是沉在夜色裡的海，隻輕輕一落在身上，她整個人都卷進這雙眸子裡。

　　怦怦。

　　人聲鼎沸中，姜萊聽見了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聲。

　　來到寬闊的觀景台上，周圍的人向各個方向走去，身邊其實一下就空了，但姜萊還是感覺跟擁擠時差不多，身子依然緊繃着，呼吸微微停滞。

　　柯重嶼沒有松開她的手。

　　她張唇想喊他松開，喉嚨又有些發幹，隻叫出他的名字。

　　“柯重嶼……”

　　柯重嶼每次聽見姜萊叫自己的全名，全身的細胞都會跟着沸騰回應。

　　他喜歡姜萊叫他的名字。

　　他也喜歡姜萊看着他。

　　哪怕後面什麼都不說。

　　“嗯？”柯重嶼明知故問，随後跟着姜萊的視線一點點落在兩人相交的手掌上。

　　男人拿起她的手，從最開始的相握，變成了他的掌心輕輕裹住她的指尖，大拇指落在她的手指關節上，輕輕摩挲一下，問她：“這就是你和柯重櫻上次去染的指甲？”

　　當柯重嶼在妹妹的朋友圈裡看見姜萊細白粉嫩的手，就想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模樣。

　　今晚去姜萊家裡吃飯時就想看，奈何熟人太多，恐怕他多看一眼姜萊都要把手揣起來。

　　這會總算看見。

　　指甲沒有被剪得貼合着指肉，依然是之前的長度，不過被修得圓潤，染的是貼合指甲原本的顔色，要比原來的好看，像在指甲上裹了一層冰透的糖衣。

　　想親。

　　柯重嶼喉結滾動。

　　他深深地望着姜萊，熾熱的目光險些燙到她。

　　姜萊抽回自己的手，“嗯”了一聲，嗓音帶着一絲暗啞，目光慌亂地看向江面，并拿出手機，給柯重櫻她們打去電話。

　　“喂，你們在哪裡？我們已經在觀景台上了。”

　　“哪個觀景台？”

　　姜萊疑惑一瞬：“有幾個觀景台……”

　　柯重嶼來到她身後，熟悉的清冽氣息包裹而來，男人低沉悅耳的聲線再次響在她的耳畔：“五個，我來說。”

　　他從姜萊的手中拿過手機。

　　兩人的手指隻是短暫相觸，甚至沒有剛剛牽手那麼久，姜萊卻像觸電一般，身子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