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遠洋公司的辦公室在二樓。

　　進了辦公室，王亞強就拉開椅子讓她坐，拿起暖水瓶給她倒水，很是殷勤。

　　許清檸坐下來，笑道：「你不用忙，剛從家裡出來，我也不渴。」

　　王亞強嘿嘿笑，繼續倒水，他看了看錶，說道：「約好六點，要是老大有什麼事耽誤了，就得拖上幾分鐘。」

　　「無妨，我也沒什麼事，等等就是。」許清檸胃口好，整個人氣色也好，閑著沒事就跟他聊天，「你跟趙景聿認識多久了？」

　　「我和我哥是同一年進的公司，我們在一個貨輪上工作過，我暈船，每天都跟生病了一樣，別人都說我偷懶，隻有我哥知道我是身體不適。」王亞強動容道，「他經常幫我，還為了我跟別人打過架，要是沒有我哥，我這份工作也保不住了，我哥是個好人。」

　　趙景聿為他打架，還經常接濟他，幫他度過最開始那段日子。

　　這些事，他都記在心裡。

　　「你也是個好人，對你哥的事很上心。」許清檸對他們兄弟之間的事不感興趣，聽聽也就算了。

　　話音剛落，電話鈴就響了。

　　許清檸接了電話，喂了一聲，就聽見趙景聿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媳婦，中午吃的什麼？今天感覺怎麼樣？」

　　「媽來了，給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感覺挺好的。」許清檸又問他，「你現在在哪裡？」

　　「在碼頭上，出了點小狀況，下周才能出發，我上了船就不方便打電話了，等空了就給你寫信。」

　　「好。」許清檸應了一聲，就覺得沒話說了，「你還有事嗎？沒事我就掛了。」

　　電話費挺貴的。

　　這麼尬聊，毫無意義。

　　「你想不想我？」趙景聿問她，他其實很想告訴她，他現在就想回家陪在她身邊，他還沒有上船，就已經歸心似箭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才相處了三天，他就對她難捨難分了。

　　他想她生氣時的模樣，想她睡覺踢被子的睡姿，還有她狡黠的笑容。

　　「想。」許清檸毫不猶豫地答道，「你安心工作，注意身體，我等你回來。」

　　王亞強聽了，低頭偷笑。

　　他都聽出來了，嫂子答得真敷衍。

　　「我問過了，年底就能回去。」趙景聿知道王亞強在她身邊，也沒再說別的，「你把電話給亞強。」

　　「你哥找你。」許清檸把電話給了王亞強，如釋重負。

　　天哪，他可別再打電話過來了，太尬了！

　　趙景聿跟王亞強說了兩句工作上的事，就把電話掛了。

　　天還沒有黑，許清檸說她自己回去就行，也沒多遠，走幾步路就到了，王亞強執意送她回去。

　　走到半路，就見楊月蘭拿著手電筒迎了過來，見了許清檸，她快走幾步，上前挽著她的胳膊：「你可算回來了，我都等著急了。」

　　「媽，我這麼大的人了，您不用擔心我。」許清檸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卻又溫暖。

　　回到家，楊月蘭看著許清檸上了床，才在她床邊坐下來：「清檸，我想把我住的那間盤個炕，等有了孩子，在炕上還暖和點，你看怎樣？」

　　「媽，沒問題的，家裡的事您想怎樣就怎樣，我沒意見的。」許清檸小的時候，在姥姥家睡過這種土炕，很好睡的。

　　「那就好。」楊月蘭笑道，「盤炕的事也不著急，等你姨媽和表妹走了再說，我就是先問問你，提前準備好土坯。」

　　「要是有需要搬搬擡擡的，您就說，我去找王亞強他們幫個忙，咱們請他們吃頓飯就行。」許清檸說著，從枕頭底下拿出錢包，數出二十塊錢和一摞菜票糧票給她，「媽，日常採買什麼的，您多費心了，需要買什麼，您就去買。」

　　「你不用給我，等需要買的時候，你再給我就行。」楊月蘭不肯要，「我從家裡帶了這些蔬菜和玉米面，夠咱們吃好幾天的了。」

　　「媽，您跟我就不要見外了，您拿著。」許清檸硬是塞給她，又指著寫字檯上裁剪好的布料道，「我想請您幫我縫製一下，我有急用。」

　　「你放心，媽會做。」楊月蘭翻了翻那摞布料，笑道，「這點活，媽很快就能給你做好。」

　　「謝謝媽。」許清檸眼前一亮，等做好樣衣，她就去百貨大樓找劉彩霞。

　　等她有了收入，就多給婆婆些錢。

　　讓婆婆也跟著過上好日子。

　　楊月蘭很給力，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就把所有的樣衣都做好了。

　　做工精細，針腳細密，看上去很上檔次。

　　楊月香見楊月蘭像個老黃牛一樣給兒媳婦做這做那的，很不屑，但礙於許清檸的蠻橫，她也不敢說什麼。

　　吳慧慧在來的第二天就上了班，早出晚歸，跟許清檸基本不碰面。

　　早上她走的時候，許清檸還沒起床，晚上她回來的時候，許清檸已經睡下了。

　　吳慧慧看在眼裡，更是敢怒不敢言。

　　許清檸一個人睡在新房那邊的大床上，她和兩個老太太擠在一張床上，晚上連翻身都困難。

　　楊月香說了好幾次太擠了，許清檸置若罔聞，也沒說讓她去新房那邊睡，一點教養都沒有。

　　當天下午，許清檸就拿著樣衣，去了百貨大樓找劉彩霞說明來意。

　　劉彩霞在百貨大樓賣的就是省城國營服裝廠的成衣，她見了許清檸做的那些樣衣，很驚艷，忙道：「景聿媳婦，這些款式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太好看了！」

　　雙色拼接開襟衫，三色拼接連衣裙，洋氣的小套裝，喇叭褲，還有兩款可愛的兒童套裝。

　　看慣了藍綠灰三種顏色的劉彩霞，這樣的顏色搭配本身就是一個視覺上的衝擊。

　　「對的，都是我設計的。」許清檸熟知這兩年的服裝流行方向，對自己設計的這幾個款式很有信心，「要是廠裡需要，我後續還會繼續設計新的款式。」

　　「景聿真是找了個心靈手巧的媳婦。」劉彩霞越看越滿意，當即對許清檸說道，「景聿媳婦，你等一下，我去辦公室打個電話，然後再給你答覆。」

　　許清檸眼前一亮，事情成了。

　　有熟人就是好辦事。

　　過了好一會兒，劉彩霞才笑眯眯地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六張大團結：「廠裡說，一個款式給你十塊錢的設計費，讓我明天就給他們送去，說要是賣得好，再跟你繼續預定新款式，你看怎麼樣？」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許清檸接了錢，心花怒放，抽出一張大團結塞到劉彩霞手裡，「姑姑辛苦了。」

　　「哎呀，不用的，我這也都是為了廠裡。」劉彩霞都不好意思要，許清檸硬是讓她拿著，笑道，「要是沒有姑姑的引薦，我十塊錢也拿不到。」

　　有錢大家賺。

　　雙贏才能走得更遠嘛！

　　賺到了第一筆錢，許清檸心情大好，她去一樓食品櫃那邊給楊月蘭買了兩斤麵包。

　　婆婆對她好。

　　她要對婆婆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