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喜宴(二)
經不住眾人起鬨,趙景聿隻得進屋問許清檸:「大家讓你出去敬酒,你身體行不行?」
如果她不願意,他也不會勉強。
本來他就沒打算讓她出去。
「行啊,我好多了。」許清檸見他換上了新買的黑色西裝,便上前給他整理了一下藍色襯衣領子,忍俊不禁道,「你穿西裝蠻帥氣,再搭配個領帶就更好看了。」
這個年代的男人大都穿中山裝,趙景聿還是她見的第一個穿西裝的人。
不過也不難理解,他常年在船上,滿世界跑,也是見過世面的男人。
他今天給她新買的紅色開襟毛衣,還有紅色條絨褲,在這個年代來說,也蠻洋氣的。
「這身西服是我在百貨大樓託人買的,領帶沒貨了。」趙景聿見她居然能接受穿西服打領帶,頗感意外,低頭看著她俏生生的臉,忍不住打趣她:「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正因為他穿過幾次西服,被大雜院的人說他離經叛道,小混混。
想不到這個女人的審美還蠻特別的。
「我看上你的西服了。」許清檸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挽起他的胳膊,「孩子都有了,看上看不上的,已經不重要了。」
看不上也得跟著他。
他是她的養娃合夥人嘛!
「你喜歡蕭廷深那樣的男人,對不對?」趙景聿嘴角揚起一絲嘲諷的笑意,「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比他優秀得多,他除了會裝,也沒多少本事,你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大喜的日子,就不要再提那個晦氣的男人了。」許清檸仰臉看他,一臉無辜,「我看男人的眼光,的確不如你看女人的眼光,比如我肯定比唐文雅要好上許多。」
「看來,你是一點也不謙虛。」趙景聿見她說蕭廷深晦氣,心裡舒坦了許多,任她挽著他的胳膊,並肩出了門。
新郎一身黑色西裝,高大帥氣,新娘子穿著紅色開襟毛衣,紅色條絨褲,美麗嬌艷。
「新娘子真好看!」
「哎呀呀,趙景聿真是娶了個好媳婦。」
眾人見了許清檸,紛紛露出驚艷的神情。
許清檸沒有梳麻花辮,一頭烏髮隨意垂在肩頭,皮膚很白,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美艷靈動,就跟電影上的女明星一樣。
怪不得趙景聿這麼匆忙地結婚,他一出海就是大半年,本來就不好找媳婦,這麼好看的姑娘願意嫁給他,可不得趕緊娶進門來。
趙景聿單位來了兩個領導,他們跟趙福堂和楊月蘭還有許建國姜玉梅,梁玉鳳兩口子坐在主桌。
「為了提親,景聿可是煞費苦心,跟我要了特批,不但借了單位的車,還把我們單位夥房的整豬整羊都拿去做彩禮。」辦公室主任高德建穿著嶄新的中山裝,看著從屋裡走出來的新郎新娘,感慨道,「他們很般配,真正的郎才女貌,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幸福的。」
「謝謝領導,借您吉言。」趙福堂立刻起身敬酒,「也祝咱們單位紅紅火火,一路長虹。」
許建國和姜玉梅默默地跟著舉了舉杯。
兩口子一句話都不說。
「我們景聿長得帥,人也很仗義。」坐在高德建身邊的是個四五十歲的女領導方美媛,她穿著一條布拉吉裙子,端莊大方,笑著對許建國說道,「我還想著把我侄女介紹給他呢,誰知道他說結婚就結婚了,新娘子還這麼好看,這小子是個有福氣的,你當老丈人的,對這個女婿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許建國跟這麼大領導坐在一起,有些拘束,遠洋公司是個好單位,公司的領導都很有派頭,相比之下,他們國棉三廠就不夠看的了。
「姐夫,你不是不同意他們的婚事嗎?現在怎麼又滿意了?」梁玉鳳早就看許建國不順眼,不管不顧地說道,「你要是滿意,也不會把彩禮退回去了吧?」
「她小姨,彩禮是清檸自己擡走的,我們可沒退。」姜玉梅一聽彩禮就肉疼,翻著白眼道,「當時你也在場,可不能紅口白牙地亂說話。」
整豬整羊的彩禮又怎樣?
他們又沒跟著沾光。
「正因為我在場,我才這樣說的。」梁玉鳳看見姜玉梅就來氣,又問許建國,「姐夫,那天你是不是說你不同意他們的婚事,他們才把彩禮擡走的?」
「玉鳳,今天是清檸大喜的日子,你一定要說這些不中聽的話嗎?」許建國懷疑梁玉鳳腦子不好,這種場合說這些事做什麼?
「你現在知道這些話不中聽了?」梁玉鳳反唇相譏,「你當初說你不同意的時候,你也沒考慮人家趙景聿的感受,別忘了,清檸才是你親生女兒。」
她聲音大。
鄰桌的賓客紛紛看了過來。
嘖嘖,這麼厚的彩禮,這麼好的青年,許建國竟然沒看上,肯定是故意為難趙景聿。
果然有了後媽就有後爸!
高德建和方美媛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兩人都失去了跟許建國說話的興趣,轉頭跟趙福堂聊著鄉下的事,不再搭理許建國和姜玉梅。
許建國和姜玉梅氣得臉都綠了。
偏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們也不好跟梁玉鳳吵架,隻能把這口惡氣憋在心裡。
畢竟,唐文雅以後也是要嫁過來的,就是不為了許清檸,他們也得為了唐文雅。
蕭廷深也在,他跟王亞強和劉大偉他們一桌,本來唐文雅想坐過去的,但他們那桌都是男人,抽煙喝酒說葷話,她不好意思過去。
她跟趙景聿的兩個嫂子和姐姐,還有孩子們坐在一桌,好在她和蕭廷深背對背坐著,還能說幾句話。
不得不說,農村人就是農村人,她們的吃相很難看,就是沖著肉菜下筷子。
她剛動筷子,盤子裡的肉就被搶光了。
趙景聿帶著許清檸從主桌那邊開始,依次敬酒,領導長輩都語重心長地囑咐兩人好好過日子,溫馨和諧。
除了主桌和趙景聿那幾個兄弟的桌,其他桌的人,許清檸都不認識。
不認識不要緊,趙景聿怎麼說,她就怎麼說,她隻要帶上笑容,端著白開水,接受眾人的祝福就好。
她現實中沒有結過婚,但也參加過好幾場婚禮,雖然時代不同,但總體還是大同小異嘛!
到了兄弟們那桌,他們就開始起鬨。
王亞強備好了紅繩和喜糖,興沖沖地站在椅子上,非要讓兩人咬系在紅繩上的糖塊。
趙景聿知道他們的小把戲,他們無非是想讓他和許清檸親個嘴,為了不讓許清檸尷尬,他索性把糖塊全都塞進嘴裡。
引得眾人又是一陣笑。
王亞強他們知道許清檸懷孕了,稍微鬧了一下也就完事了,再鬧,老大該生氣了。
「景聿,祝你們幸福。」蕭廷深看了看兩人,眼帶笑意,「也希望咱們友誼長存。」
「謝謝!」趙景聿跟他碰了碰杯子,一飲而盡,「你的喜酒我怕是喝不上了,等我回來,再補上。」
「一定。」蕭廷深知道他過兩天就要出海了,的確是喝不上他和唐文雅的喜酒了。
許清檸端著一杯白開水,象徵性地抿了一口,目光在蕭廷深身上落了落,原來男人之間也有塑料友情,比如趙景聿和蕭廷深。
蕭廷深看了看許清檸,什麼也沒說。
許清檸對他的追求已經給他造成了困擾,她嫁人了也好,以後他和唐文雅之間就不會因為她產生誤會了。
當著蕭廷深的面,唐文雅對趙景聿和許清檸的敬酒還是很友好的:「祝你們新婚快樂,幸福美滿。」
「謝謝姐姐。」許清檸笑道,「也祝姐姐心想事成,事事順利。」
隻要唐文雅好好說話,她也不會為難她。
否則,她肯定懟回去。
敬完了酒,許清檸就在眾人表情不一的目光中回了屋。
楊月蘭把飯菜給她送了進來:「你先吃,待會兒我讓景聿進來陪你。」
「謝謝媽。」許清檸莞爾。
唐文雅原本以為趙景聿和許清檸的喜宴辦得匆忙,會很寒酸。
沒想到並不是,葷菜素菜冷盤都做得很好,甚至不輸給在招待所裡辦的婚宴。
看著熱鬧的場面,她就鬱悶了。
但看到坐在她身邊的吳秀芳和周春艷,她就莫名舒心了許多,趙景聿就是拿再多的彩禮,也比不上蕭廷深。
看看趙景聿這兩個嫂子就知道了,這兩家人,絕對是填不滿的無底洞。
有這麼幾家窮親戚,許清檸以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的。
蕭廷深就不一樣了。
他是家裡的獨子,沒有這麼多牽絆,而且婚後他的父母也會托舉他們小兩口,日子肯定會比許清檸強的。
想到這裡,她回過頭,小聲對蕭廷深說道:「你今天晚上去我家,我有話對你說。」
「你放心,我們家也在準備了。」蕭廷深知道唐文雅看著趙景聿和許清檸的喜宴著急了,安慰她,「我媽說,咱們膠東城有個習俗,一家姐妹不能在同一個月出嫁,既然許清檸搶了先,那咱們下個月就是,橫豎也不差這一個月。」
「那就盡量安排在下個月的月初,你知道的,我不想拖了。」唐文雅倒是沒聽說這個風俗,有些失望,但還是叮囑他,「咱們也不用太鋪張,差不多就行了。」
「我知道的。」蕭廷深點點頭,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相信我,咱們的喜宴會辦得更好。」
「我相信你。」唐文雅看著他俊朗帥氣的臉,沖他笑了笑,又回過頭來,繼續吃菜。
她心情好,看著吳秀芳和周春艷趙蕾她們,也順眼了許多,還從口袋裡掏出糖,分給兩個小孩子:「來,阿姨給你們糖吃。」
兩個小孩子接了,看著她,嘿嘿笑。
周春艷就坐在唐文雅身邊,知道她是許清檸的娘家人,見她梳著規規矩矩的麻花辮,還給孩子們分糖,穿得也很洋氣,對她有了些許的好感:「你是許清檸的妹妹?」
「不是,是姐姐。」唐文雅溫溫柔柔地答道。
「哦,是姐姐啊!」周春艷愣了一下,繼而又笑道,「那就有意思了,妹妹倒是比姐姐先結婚了。」
「她情況特殊,可不得早點過門……」唐文雅欲言又止,見吳秀芳和趙蕾也在齊刷刷地看著她,笑道,「你們都是自家人,肯定都知道了,反正是好事嘛!」
「有了?」趙蕾狐疑地問道。
唐文雅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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