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我們寫信讓你來的，我們知道你什麼時候到？」趙福堂一向看不慣楊月香，立刻回懟了過去，「姐姐怎麼一見面就挑我們的理？」

　　「開玩笑呢，我哪是挑你們的理？」楊月香站在門口，訕訕笑，她看了看小甜寶，大驚小怪道，「哎呀呀，這孩子都長這麼大了，會走了吧？」

　　「會走了。」楊月蘭這才開了口，她看了看楊月香身後，「慧慧沒來？」

　　「沒來，她上班，我一個人來的。」楊月香迅速打量了一眼楊月蘭身上的衣服，又看許清檸，許清檸笑了笑，「姨媽好。」

　　幾個月不見，楊月香還是老樣子。

　　眉眼間全是算計。

　　「好。」楊月香看了看她，也沒再說什麼，挽起楊月蘭的手，笑眯眯地說道，「走，咱們進屋聊，哎，你身上的衣服真好看，在哪裡買的？」

　　「百貨大樓。」楊月蘭如實答道。

　　「你現在真是有錢了，買衣服都去百貨大樓了，你看看我身上的衣服，還是大前年的。」楊月香讓她看她身上穿的帶著補丁的棉襖，「看見了嘛，大前年咱們一起扯布做的，棉花還是自己的。」

　　「我那件棉襖也帶過來了，前兩天還穿過。」楊月蘭抱著小甜寶跟著楊月香進了屋。

　　屋裡，遲月娥正在竈間熱火朝天地做飯，楊繼金在炕上泡茶等著他們，兩口子熱情地招呼他們一家上炕坐，說老二一家也快到了。

　　趙景聿待會兒還要去上班，許清檸在炕上坐著不習慣，便說跟他一起去玉器廠看看。

　　小甜寶冷不丁見了這麼多生人害怕，拽著許清檸不讓她走，嘴裡還不停地喊她：「媽媽，媽媽！」

　　許清檸隻得讓趙景聿自己去廠裡，她陪著兒子坐在炕頭上，讓小甜寶趴在窗台上，看院子裡雞鴨鵝。

　　那條大狼狗已經被栓了起來，時不時地朝著門口狂叫。

　　楊繼金耳朵聾，幾乎不能正常聊天，趙福堂和楊月蘭連比帶劃地跟他說了幾句，就不聊了。

　　倒是楊月香，中氣十足地跟他大聲說著話，才算把她兒子和女兒的事都告訴了楊繼金。

　　兄妹倆十幾年沒見了，她有好多事想給他說，偏偏楊繼金聽不見，連聲說了幾個好，就不吱聲了。

　　「聾人帶著三分傻，咱大哥是真的不行了。」楊月香討了個沒趣，小聲對楊月蘭說道，「想當年，咱大哥多麼威風，哎，真是老了。」

　　楊家兄弟姐妹四人，楊繼金是老大，楊月香是老二，楊承金是老三，楊月蘭是最小的。

　　隻是女的不參與排行，楊月蘭才喊楊繼金是大哥，楊承金是二哥，楊月香就是楊月蘭唯一的姐姐。

　　「可不是嘛，快七十歲的人了。」楊月蘭抓了一把南瓜子，剝給小甜寶吃，小甜寶吃得很香，吃完又跑過去找奶奶要。

　　許清檸說堅果不好消化，不要餵了。

　　楊月蘭這才不剝了，又問她姐姐：「我家蕾蕾他們挺好的吧？」

　　「挺好的，他們都上班。」楊月香這才跟他們聊起膠東城那邊的事，「你家老大老二還讓我問問你們，過年回去不回去，在哪裡過。」

　　「過年肯定回去的。」楊月蘭和趙福堂本來想回老家過年，但是趙景聿和許清檸的意思是在梧桐村的新房那邊過。

　　他們老兩口商量了一下，就決定聽兒子兒媳婦的。

　　就在梧桐村的新房子裡過年，也是一樣的。

　　「回老家嗎？」楊月香又問。

　　「不，在梧桐村的新房子那邊過。」楊月蘭看了看許清檸，「清檸小姨和小姨夫在那邊幫著收拾新房子，就等我們過年回去住。」

　　「你家老三真是能賺錢，沒兩年就蓋起新房子了。」楊月香聽了很羨慕，哎，早知道讓慧慧嫁給趙景聿就好了，趙景聿除了混點，賺錢還是很有一套的。

　　「這還真不是老三蓋的房子，是老三媳婦一手張羅的。」楊月蘭說著，有些得意，「沒有戶口也不能蓋房子，老三媳婦先把戶口遷到了梧桐村，然後買了宅基地，才蓋的房子。」

　　楊月香揉揉鼻子，沒吱聲。

　　院子裡一陣腳步聲。

　　「哎呀，你們來了，快請快請，就等你們了。」遲月娥對著門口大聲喊道，「你們快進來看看誰來了。」

　　「沒來晚就好，來晚了是要罰酒的，我們去了一趟市場，所以才……」楊承金率先進了屋，見到趙福堂和楊月蘭楊月香他們，愣住了。

　　趙福堂語氣自然地跟他打招呼：「二哥，好久不見。」

　　「承金，這些年，還好嗎？」楊月香笑著跟他打招呼，楊月蘭看他一眼，低下頭，不說話。

　　「好，你們都來了……」楊承金個子比較高，嶄新的中山服筆挺有型，一進屋給人一種壓迫感。

　　他看著他的姐姐妹妹，覺得她們陌生又熟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他知道楊月蘭一家也來了省城，但不知道他們今天也會來，往事瞬間浮上心頭，他有些尷尬。

　　隨後一個燙著發，打扮時髦的女人走進來，見了炕上的人，也很吃驚：「姐姐，二妹妹，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我們也是剛到。」楊月香笑容滿面，拍了拍炕面，「曉琴，快上來坐。」

　　王曉琴家境好，父母都是領導。

　　要不是因為楊承金長得帥氣，她也不會嫁給他們家，他們全家人對這個媳婦很滿意。

　　「好多年沒見你們了。」王曉琴脫了皮鞋，上了炕，又看許清檸和小甜寶，趙福堂介紹道，「這是我們家景聿的媳婦，這是景聿的兒子。」

　　「二舅好，二舅媽好。」許清檸從善如流地跟兩人打著招呼。

　　楊承金高大帥氣，王曉琴穿著時髦，燙著時興的羊毛卷，臉上塗了厚厚的脂粉，一看家境就很不錯。

　　「好好好。」兩口子連聲答應著，王曉琴贊道，「景聿找了個好媳婦，真漂亮。」

　　楊承金看了看楊月蘭，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給了許清檸：「景聿媳婦，這是二舅舅二舅媽的一點心意。」

　　「謝謝二舅舅，謝謝二舅媽。」許清檸大大方方地接了錢。

　　王曉琴又掏出十塊錢給了小甜寶，趙福堂替小甜寶接了，「甜寶，快謝謝二舅姥爺，二舅姥姥。」

　　「月蘭，你們來省城好幾個月了吧？」楊承金問楊月蘭，他站在炕前，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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