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打在臉上，沈月才發現自己沒帶傘。

　　她裹緊風衣，站在路邊想打車，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顧承澤發來的：「下班了嗎？我讓司機過去接你，直接去餐廳。」

　　沈月想起晚上和顧承澤的約定，馬上回復：「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就行。」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更不想讓他知道，她剛剛賣掉了唯一能給孩子們保障的學區房。

　　她站在路邊，看著雨滴砸在積水裡，暈開一圈圈漣漪，像她此刻混亂不堪的心情。

　　與此同時，霍沉舟的辦公室在環球金融中心頂層，落地窗外是翻湧的雲層，將A市的天際線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昨天和周律通完電話，得知沈月的事後，馬上讓周律幫忙收拾周明遠的爛攤子。

　　他捏著手機，聽完周明遠單位紀委書記的話，指節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張書記，周明遠幹了那麼多年，是技術骨幹，而且能力有目共睹。年輕人犯錯難免，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記個過，讓他戴罪立功，總比毀了他一輩子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笑聲：「霍總說得是，您考慮得周到。您放心，我們一定妥善處理，絕不讓人才流失。」

　　霍沉舟掛了電話，點開通話記錄，這是他今天打的第十七個電話。

　　從經偵隊到紀委，從周明遠的單位書記到總經理，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隻為了給周明遠爭取一個從輕處理的機會。

　　「霍總，」

　　陳越敲門進來。

　　「公司那邊已經撤案，不追究刑事責任了。周明遠不會被辭退，記大過，留職察看，調到後勤部門，負責物資管理，算是清閑崗位。」

　　霍沉舟「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眼底滿是疲憊。

　　他知道沈月不會領這份情，甚至可能會怪他多管閑事，但他還是做了。

　　當年他欠沈月的，這輩子都未必能還清，能為她做些什麼，哪怕她不知道，他心裡也能好受一點。

　　沈月接到周律電話的時候，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卻在這時接到了朵朵班主任的電話。

　　「沈女士，您好。」

　　班主任的聲音有些猶豫。

　　「朵朵今天在學校情緒不太好，有同學私下議論她爸爸是詐騙犯，還孤立她，孩子哭了好幾次……」

　　沈月的心猛地一揪，疼得喘不過氣。

　　她忘了，這個小區住著不少周明遠的同事，消息傳得快，孩子們的世界又單純又殘酷。

　　「老師，麻煩您多照看她一下，我會儘快處理的。」

　　掛了電話，沈月看著窗外，眼神變得堅定，必須儘快給孩子們換個環境，小寶馬上要上小學，朵朵也不能再留在這個充滿流言蜚語的地方。

　　她當即決定，兩個孩子都去私立學校。

　　雖然她現在在辰星工資不算低，但優質私立的費用依然是筆不小的開支，可隻要能讓孩子們遠離傷害，再貴她也願意。

　　她第一時間聯繫了林知夏：「知夏，幫我打聽下市裡的私立學校，不用最好的，中等偏上就行，隻要環境好、師資靠譜。」

　　周明遠被放出來那天，沈月去接的。

　　看到他從看守所出來的樣子，沈月愣了一下。

　　不過短短幾天，他像是蒼老了十歲，眼神空洞，頭髮油膩得打了結，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沾滿了污漬。

　　「我在你公司附近租了三房兩廳，傢具家電都齊全，通勤方便。爸媽和孩子已經搬過去了。」

　　沈月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這次公司沒辭退你，是不幸中的萬幸，往後可得好好乾，別再糊塗了。」

　　周明遠擡起頭，眼窩深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愧疚：「房子……真賣了？」

　　「嗯。」

　　沈月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有些沙啞。

　　「錢夠賠了，你以後好好工作，重新開始吧。」

　　「我對不起你。」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裡帶著哭腔。

　　「當年是我混蛋，是我對不起你和孩子，我不該出軌，不該被豬油蒙了心，更不該連累孩子們沒了學區房……」

　　「別說了。」

　　沈月用力抽回手，袖口被扯得變形。

　　「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孩子。他們不能沒有爸爸，更不能讓別人戳他們的脊梁骨。」

　　她起身要走，周明遠突然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煙草味和淚水的鹹味。

　　「小月，我們復婚好不好？我一定改，我會好好照顧你和孩子，彌補我以前的過錯。」

　　沈月猛地推開他，力道之大讓周明遠踉蹌了一步。

　　「回不去了。」

　　她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想清楚了就回去上班，別再讓爸媽擔心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