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他知道沈月的驕傲,不想讓她覺得難堪。
一大早上班,沈月就接到前婆婆的電話說有急事。
她第三次按響門鈴時,指節已經泛白。
樓道裡的聲控燈輕輕亮了起來,暖黃的光線照得米白色的大理石台階一塵不染。
轉角放著一盆油綠的綠蘿,葉片上還掛著水珠,旁邊斜倚著一輛銀灰色的兒童平衡車。
門開的瞬間,婆婆幾乎是撲了上來,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老太太的頭髮全白了,眼角的皺紋裡還嵌著未乾的淚痕,身上那件洗得發毛的棉質睡衣,還是她當年給買的款式。
「小月,救救明遠!他被警察帶走了啊!」
婆婆的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哭腔。
沈月被她拽著走進客廳,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屋內。
120平方的四房兩廳,每一處都乾淨得發亮,完全是她搬走時的模樣,客廳牆上掛著她親手繡的十字綉「家和萬事興」,沙發套還是她選的淺灰色亞麻款。
這套房是她和周明遠熬了八年,省吃儉用攢首付、月月還房貸買下的學區房,承載了他們從青澀到成熟的所有痕迹,如今看著熟悉的一切,沈月心裡像被鈍刀割著疼。
茶幾上擺著吃剩的泡麵桶,兩個孩子的書包隨意扔在沙發上,奧特曼卡片散落得滿地都是,還有幾本練習冊翻開著,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
牆上掛著的全家福刺痛了她的眼睛,那是離婚前拍的,她穿著紅色毛衣,笑得眉眼彎彎,周明遠摟著她的肩,兩個孩子趴在他們腿上,露出還沒長齊的豁牙,一臉天真爛漫。
房子很整潔,基本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模樣。
「媽,您先坐下說。」
沈月抽出紙巾遞過去,聲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靜,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婆婆癱坐在沙發上,接過紙巾捂著臉,哭聲斷斷續續。
「今天早上周明遠還沒出門上班,就有兩個警察上門把他帶走了。」
沈月安慰婆婆,她去問一下情況。
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周律。
沈月和霍沉舟在一起的時候,和周律吃過一次飯。
知道他不僅專業過硬,也是霍氏集團的法律顧問。
更重要的是,他和霍沉舟、顧承澤私交甚篤,若是尋常人找他,他定然不會理會。
電話接通後,沈月簡明扼要地說明情況,語氣帶著一絲懇求:「周律,麻煩你能不能接下這個案子?費用方面我一定按最高標準付。」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周律溫和的聲音:「沈小姐,看在霍總和顧總的面子上,我幫你這個忙。我現在就去看守所會見周明遠,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掛了電話,沈月鬆了口氣,卻見婆婆眼巴巴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依賴。
她避開那目光,心裡五味雜陳。
當天下午,周律就打來了電話,語氣凝重:「沈小姐,我見過周明遠了。事情比想象中更棘手,林小羽是利用他分管的設備採購項目下的套。她謊稱認識優質供應商,能拿到低價,周明遠沒多想就簽了合同,把800萬預付款打了過去,結果那家公司是空殼,林小羽現在已經失聯了。周明遠的公司已經報警,若不能儘快還清預付款,公司會以職務侵占罪起訴他,到時候就不是蹲大牢那麼簡單了。」
沈月握著手機的手冰涼,良久才開口:「周律,麻煩你幫我擬一份賣房委託書,我明天帶給你,你幫我轉交給他簽字。隻有賣掉那套學區房,才能湊夠錢。」
第二天,周律帶著委託書去了看守所。
隔著厚厚的玻璃,周明遠看著委託書上「自願出售共有房產」的字樣,眼眶瞬間紅了。
他想起自己和沈月為這套房付出的八年,想起她當年懷著朵朵時還在熬夜工作賺錢,想起他們一起裝修時為了一塊瓷磚爭論不休的樣子,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是我對不起她,對不起這個家。」
他哽咽著,拿起筆,在委託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筆尖顫抖,墨跡暈開了一片。
沈月去找婆婆拿房產證,婆婆知道情況後,拿出房產證。
「隻有把學區房賣了,才能湊夠錢。那是明遠的命根子啊,也是孩子們的學區房,朵朵剛好要上小學,這節骨眼該怎麼辦……」
沈月拿起房產證,目光落在「共有產權人」那行字上,她的名字還清晰地印在上面,和周明遠的名字並排,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這套四居室是她和周明遠當年咬著牙湊首付買下的,地段絕佳,客廳窗外就是全市最好的實驗小學,為了這套房,他們省吃儉用了好幾年。
鏈家門店的玻璃門被冷風吹得哐當響,沈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飄起的冷雨,指尖冰涼。
中介小李把列印好的合同推過來,筆尖在「賣方簽字」處點了點:「沈姐,這價格真的頂破天了。上周同戶型成交才七百五十萬,買家說急著給孩子落戶上學,直接加了五十萬,全款支付,不貸款,特別爽快。」
沈月握著鋼筆的手在發抖,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兒。
「買家……什麼來頭?」
她低聲問,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不清楚,」小李撓了撓頭。
「就說是托朋友來辦的,連看房都沒來,直接讓助理拍了視頻發過去,看完就拍闆了,還說手續越快越好,一個月內搬走就行。」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顧承澤發來的微信:「晚上去吃淮揚菜?我訂了聽竹軒的包廂,你上次說想吃那兒的蟹粉獅子頭。」
沈月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個「好」字,然後迅速鎖屏。
她不敢告訴顧承澤賣房的事,他們之間的階層差距本就明顯,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在依附他,更怕他多想,以為她是在變相向他求助。
簽完字的那一刻,沈月有些發愣。
那套承載了她八年婚姻、見證了孩子們成長的房子,就這麼易主了。
她甚至沒來得及再回去看看,沒來得及跟孩子們好好告別。
「沈姐,您沒事吧?」
小李見她臉色發白,遞來一張紙巾。
「沒事。」
她擦掉額角的冷汗,看著合同被小李收進文件夾,突然覺得眼眶發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情緒,起身走出了中介店。
她不知道的是,中介店外面不遠處的巷子裡,停著一輛黑色賓利。
顧承澤坐在後座,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問前排的趙宇:「辦好了嗎?」
「顧總,已經辦好了。」
趙宇遞過一份文件。
「買家那邊是託了第三方,沈姐那邊沒起疑心,合同已經簽了,約定一個月內交房。」
顧承澤「嗯」了一聲,目光透過車窗落在沈月消瘦的背影上,她正站在路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文件袋。
他指尖動了動,想讓司機過去接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沈月的驕傲,不想讓她覺得難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