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婆婆」兩個字，沈月心裡一緊，按下接聽鍵。

　　聽筒裡立刻傳來婆婆帶著哭腔的嘶吼：「月月！你快來市中心醫院！明遠他……他自殺了！現在還在搶救，醫生說再晚一點就沒救了！」

　　「什麼？」

　　沈月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手裡的手機差點滑落在地。

　　她和周明遠早已沒了愛情，可他是兩個孩子的父親，是曾經和她共度八年的人，哪怕有再多恩怨，也絕不想看到他走到這一步。

　　「我馬上來！」

　　她掛了電話，連洗手的心思都沒有，衝出洗手間就往外面跑。

　　蘇眠等了很久都不見沈月出來，後面一問店員說她接了個電話就匆匆走了。

　　沈月打車一路狂奔到市中心醫院，搶救室外，婆婆癱坐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公公蹲在牆角，雙手抓著頭髮，滿臉憔悴。

　　看到沈月趕來，婆婆立刻撲過來抓住她的手：「月月，你可來了！明遠他怎麼就這麼傻啊！」

　　沈月扶著情緒激動的婆婆，聲音有些發顫：「您別激動，明遠他現在怎麼樣了？」

　　「還在裡面搶救。」

　　公公擡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

　　「在家裡割腕，幸好我和你爸回來得早，不然……」

　　沈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找了個椅子坐下，心裡五味雜陳。

　　她恨過周明遠的背叛，怨過他的不負責任，可真當他生死未蔔時，心裡隻剩下沉甸甸的擔憂。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鬆了口氣：「幸好送來及時，人救回來了。」

　　周明遠被推出來時，臉色慘白如紙，雙唇毫無血色。

　　沈月跟著醫護人員把他送到病房。

　　「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月坐在病床邊，看著他虛弱的樣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周明遠緩緩睜開眼，眼神空洞，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太失敗了……失去了你這麼好的老婆，被騙，房子也沒了，工作更是一塌糊塗，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你還有父母，還有兩個孩子！」

　　沈月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出事了，他們怎麼辦？孩子們要是知道爸爸不在了，他們心裡會怎麼想？」

　　周明遠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淚：「我沒臉見他們……我不是個好丈夫，不是個好兒子，更不是個好爸爸。」

　　「誰這輩子還沒栽過跟頭？」

　　沈月嘆了口氣，扶著他慢慢坐起來。

　　「走，我們出去走走。」

　　她扶著周明遠，慢慢走到ICU病房外的走廊。

　　這裡擠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味和壓抑的哭聲。

　　有人跪在醫生面前，苦苦哀求著「再救救他」；有人拿著手機，語無倫次地跟電話那頭借錢，聲音裡滿是絕望；還有人接到醫生的通知後，當場崩潰大哭，癱倒在地，嘴裡反覆喊著親人的名字。

　　沈月和周明遠找了個角落坐下，看著眼前這一幕幕生離死別，兩人都沉默了。

　　沈月看著那些在絕望中掙紮的家屬，心裡突然生出無限感慨，和這些失去親人、為生命苦苦掙紮的人相比，她的那點婚姻恐懼、事業焦慮，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

　　活著，就有希望，能陪伴在在乎的人身邊，就是最大的幸運。

　　她想起自己離婚後最難熬的日子，不也一步步熬過來了嗎？

　　周明遠也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漸漸有了光亮。

　　他低聲說：「以前覺得自己慘到了極點，房子沒了，老婆走了，事業毀了，覺得天塌下來了。可現在看到這些人，才發現自己不過如此，至少我還活著，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是啊，你快四十歲了，可四十歲也能重頭再來。」

　　沈月轉頭看著他，語氣誠懇。

　　「我離婚的時候，知道你出軌的時候，也覺得天塌了，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完了。可我還是熬過來了，現在有了自己的事業，孩子們也越來越好。活著，就不會沒有翻身的可能。」

　　兩人在ICU門口聊了很多。

　　聊過去的遺憾，聊現在的處境，聊孩子們的未來。

　　曾經的怨恨在生死面前漸漸消解，剩下的，是對彼此的體諒和作為孩子父母的責任。

　　他們都明白，愛情早已不在，但親情還在，為了孩子，他們也該好好活著。

　　傍晚時分，沈月去醫院樓下的餐廳買了溫熱的粥，喂周明遠慢慢吃。

　　一直陪著他到晚上十一點多，周明遠精神好了許多，看著她：「月月，我沒事了，你回去吧。」

　　「你自己能行？」沈月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我爸媽還在這裡守著。」周明遠點點頭。

　　「今天謝謝你，若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挺不過來。」

　　沈月站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顧自己，以後別再做傻事了。」

　　「我知道了。」

　　周明遠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愧疚與感激。

　　「你也……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