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結果,女主角沒來。
沈月轉身離開病房時,已經是晚上十二點。
她走出醫院,夜風格外冷,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這一路,她的心情格外沉重,腦海裡反覆回放著ICU門口的那些畫面,還有顧承澤可能還在星空藝術館等她的樣子。
她不敢想顧承澤此刻的心情,不敢看手機,甚至不敢去想那個精心準備的求婚現場,現在變成了什麼模樣。
星空藝術館裡,七點整就已準備就緒的一切,正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褪去原本的期待。
樂隊早已停下調試,蘇眠和林知夏站在門口,每隔幾分鐘就打一次沈月的電話,可聽筒裡始終傳來「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的機械女聲。
林知夏急得團團轉,嘴裡不停念叨:「怎麼還不接電話啊?到底出什麼事了?」
顧承澤站在旋轉樓梯下方,雙手背在身後,從七點等到八點,再等到九點、十點,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指尖的溫度一點點變冷。
他給沈月發了一條又一條微信,從最初的期待到後來的焦急,再到最後的失落,卻始終沒有收到任何回復。
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他的心。
「你們先回去吧,太晚了。」
顧承澤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酸澀。
眾人面面相覷,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季霆拍了拍顧承澤的肩膀,還有滿心愧疚的蘇眠、林知夏,陸續離開了。
場館裡瞬間空無一人。
全息投影沒有亮起,依舊保持著漆黑的狀態;滿地的白玫瑰花瓣被踩得亂七八糟,失去了原本的溫柔;桌上的香檳杯倒了一排,酒液在昂貴的地毯上積成深色的污漬,散發出刺鼻的酒精味。
顧承澤站在愛心裝置中央,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被他扔在地上,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像個被掏空了所有力氣的木偶。
他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她不會來了。」
季霆去而復返,本想留下來陪他,聽到這句話,心裡一疼,剛想說「也許她路上出了什麼事」,卻被顧承澤擡手制止了。
顧承澤走到控制台前,指尖顫抖著按下開關。
瞬間,整個場館亮起,沈月的笑臉在全息投影裡閃閃爍爍,有她吃火鍋時滿足的樣子,有她陪孩子堆雪人時開心的樣子,還有她偶爾發獃時,安靜又美好的樣子。
背景音樂緩緩響起,是沈月某次做飯時,隨口哼的一首老歌,被他偷偷錄了下來。
「我花了一個星期準備這個。」
顧承澤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回蕩,帶著說不出的落寞。
「找了她所有的朋友幫忙,訂了她最喜歡的白玫瑰,連背景音樂都是她哼過的調子……我以為,她會喜歡的。」
他蹲下身,撿起一朵被踩得枯萎的玫瑰,花瓣在他指尖輕輕碎裂。
「結果,女主角沒來。」
蘇眠其實沒走,看著顧承澤孤單的背影,突然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月月她可能……可能隻是有點害怕。」
「可能什麼?」顧承澤猛地擡頭,眼眶通紅,裡面布滿了血絲。
「可能還想著霍沉舟,對吧?所以才不願意來見我,不願意給我一個答案。」
角落裡,一直沉默的霍沉舟聽到自己的名字,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緩緩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他今天來,是想做最後的掙紮。
如果沈月答應了顧承澤的求婚,他就徹底放手,從此不再打擾;可看到空蕩的入口,看到顧承澤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竟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口袋裡的戒指盒硌得手心發疼,那是他準備了三個月的備用方案,本想如果沈月拒絕顧承澤,他就拿出戒指,再爭取一次,現在看來,沒用了。
季霆給顧承澤遞了一瓶水,聲音低沉:「別這樣,兄弟,沈月也許是真的有事,你別胡思亂想。」
「有事?」
顧承澤仰頭灌了半瓶。
「她能有什麼事?無非是忘不了霍沉舟,無非是覺得我顧承澤還是以前那個玩世不恭的混蛋,給不了她想要的安穩!」
他把水瓶狠狠砸在地上。
「我顧承澤玩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想正經跟一個女人過日子,想給她一個家,結果呢?人家根本不稀罕!」
蘇眠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裡滿是無奈。
沈月的公寓樓下,顧承澤已經等了兩個小時。
雪花落滿了他的頭髮和肩膀,把他的西裝染成了白色,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地盯著路口的方向,期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手裡的鑽戒盒子被體溫焐得發燙,可他的心,卻冷得像冰。
他想不通,自己花了那麼多心思,賭上了這輩子所有的認真,甚至放下了所有的驕傲,怎麼就換不來沈月的一次轉身,換不來她一句「我願意」?
突然,車燈刺破夜色,沈月的身影出現在路口。
她臉色蒼白得嚇人,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黯淡,身上還沾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腳步虛浮得像是隨時會倒下。
顧承澤的眼睛瞬間亮了,可當他看清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積壓了整晚的情緒,瞬間爆發了。
顧承澤衝過去,一把抓住沈月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裡滿是憤怒與絕望:「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沈月被他突如其來的力道拽得一個踉蹌,手腕傳來尖銳的疼,可她隻是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瞬間紅了。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辯解,隻是嘴唇微微顫抖著,反覆重複著同一句話,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對不起……」
「對不起?」
顧承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紅著眼眶逼近她,語氣裡的絕望幾乎要將人淹沒。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因為他,你才不去我的求婚現場?是不是隻要他回頭,你就會立刻跟他走,把我拋在一邊?」
他的質問像重鎚一樣砸在沈月心上,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卻依舊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釋,隻是咬著下唇,任由淚水模糊視線,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沉甸甸的難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的樣子太不對勁了,眼底的哀傷濃得化不開,整個人像經歷了天大的劫難。
可無論顧承澤怎麼逼問,她都隻是沉默地流淚,重複著那句蒼白的「對不起」,字裡行間的傷心幾乎要溢出來,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一定遭遇了什麼難以言說的事。
顧承澤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了大半,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無力和刺痛。
他猛地鬆開手,將手裡的鑽戒盒子狠狠砸在地上。
盒子摔開,鴿子蛋鑽戒滾了出來,在雪地裡閃了一下,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覆蓋。
「你知道我為了這個求婚,做了多少準備嗎?」
顧承澤的聲音帶著哭腔,肩膀微微顫抖。
「我跟奶奶保證,說要給你一個最盛大的婚禮,讓你風風光光地嫁給我;我甚至做好準備,以後我就是你孩子的爸爸,會保護他們,會愛他們;我甚至把我媽留給我的唯一一件首飾,都拿去改造成了項鏈,準備在求婚成功後送給你……沈月,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裡做錯了?你為什麼不肯信我一次?」
沈月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頭髮上、肩膀上堆積的雪花,看著他眼底的絕望與受傷,心裡像被千萬根針同時紮著,疼得無法呼吸。
她想擡手拭去他臉上的雪花,想告訴他醫院裡的生離死別,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缺席,可話到嘴邊,卻隻化作一聲更深的哽咽,眼淚流得更兇了,那句「對不起」,說得越發艱難,也越發讓人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