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隻知道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顧承澤是在看到沈月眼淚的瞬間追上去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隻知道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不能再像上次那樣,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夜色裡,獨自守著滿街燈火發獃。
不能再像求婚那天,在空蕩蕩的場館裡等到最後。
更不能讓這宿命般的重逢,再次變成錯過的遺憾。
「沈月!」他喊她的名字,聲音被海風撕碎,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那是壓抑的思念,是藏在驕傲之下的恐慌,怕一開口,就再也留不住她。
前面的身影頓了一下,跑得更快了,像隻受驚的小鹿。
白色的露背裙在夜色裡飄起來,像要被風吹走的雲,輕飄飄的,彷彿一眨眼就會徹底消失。
顧承澤加快腳步,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看到她赤著的腳,沾著細沙和零星貝殼碎屑,腳踝處還有淡淡的紅痕,想必是剛才奔跑時被粗糙的沙子磨到了。
聽到她捂著嘴壓抑的哭聲,肩膀因為用力剋制而劇烈顫抖,連帶著裙擺都在輕輕晃動。
混蛋!顧承澤在心裡狠狠罵自己。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驕傲,在她的眼淚面前,都不堪一擊。
「月月,別跑了!」
顧承澤的聲音帶著哽咽,終於在酒店門口追上了她。
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扯進懷裡,力道大得不容拒絕。
沈月撞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聞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混著海風的鹹濕,瞬間將她包裹。
那是刻在記憶深處的味道,縈繞在鼻尖的安全感。
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她轉過身,埋在他懷裡爆發出更劇烈的哭聲,像要把委屈、思念、後悔全都哭出來。
「嗚……顧承澤……你這個混蛋……」
她的拳頭捶打著他的後背,力道輕得像撓癢,卻帶著撕心裂肺的控訴。
「我恨你……我真的恨你……為什麼要逼我……為什麼要用緋聞氣我……」
顧承澤緊緊地抱著她,手臂收得越來越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他能感覺到她的顫抖,能聽到她破碎的哭聲,能聞到她發間的海水味,還能摸到她背上裸露的肌膚,溫熱的,帶著細微的戰慄。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砸在她的發頂,滾燙的。
「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月月,對不起……」
對不起,求婚那天沒有顧及你的恐懼,用盛大的場面給了你壓力,這一年用那些虛假的緋聞傷害你,說過的那些難聽的話,隻是想讓你多在意我一點。
我那麼嘴硬,那麼幼稚,明明想你想得發瘋,卻還要裝出無所謂的樣子……
太多的對不起,堵在喉嚨裡,最終隻化作一個用力的擁抱,和落在她發間無聲的淚水。
酒店門口的保安投來好奇的目光,路過的情侶竊竊私語,可他們誰都沒有在意。
此刻,全世界隻剩下彼此的心跳、哭聲,和耳邊的海風聲。
沈月在他懷裡哭到脫力,哭聲漸漸變成了抽噎。
她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輕輕顫動。
顧承澤的眼眶也是紅的,他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痕,指尖的溫度透過濕潤的皮膚。
「不哭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哄孩子的耐心。
「我在呢。以後都在。」
沈月看著他眼角的淚痕,看著他襯衫上被她哭濕的痕迹,突然覺得很委屈。
她明明那麼努力地想忘記,明明告訴自己隻需要賺錢就好。
可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防線都潰不成軍。
「我不想……不想再這樣了……」她哽咽著說,聲音抖得厲害。
「顧承澤,我好累……累得假裝不在乎……累得不敢回頭……累得……快撐不下去了……」
顧承澤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呼吸交纏。
「我知道。」
他知道她的恐懼,知道她經歷過背叛,所以對感情充滿防備;知道她的掙紮,知道她心裡還有他,卻不敢再輕易相信;知道她這一年過得有多難,表面光鮮亮麗,背地裡卻獨自舔舐傷口。
他都知道,因為自己該死的驕傲,隻能站在遠處看著,用錯誤的方式試探,反而把她推得更遠。
「對不起……」他再次道歉,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
「以前是我太急了,嚇到你了。以後我不逼你了,真的。你想怎麼樣都可以,我都聽你的。」
沈月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帶著一絲釋然。
她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手指攥著他的襯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顧承澤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用更大的力氣回抱住她。
他能感覺到她的依賴,能感覺到她不再抗拒,這比任何承諾都讓他安心。
沙灘上的人群漸漸散去,路燈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海浪退去後留下的腳印,歪歪扭扭,卻朝著同一個方向,像他們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回到了彼此身邊。
顧承澤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沈月和霍沉舟到底是什麼關係。
但他知道,此刻懷裡的溫度是真實的,她的哭聲是真實的,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也是真實的。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