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棚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回頭望了一眼，顧承澤正低頭聽林妙妙說話，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彷彿剛才那個眼神冰冷的人隻是她的幻覺。

　　原來他的溫柔從來都不是專屬，她曾以為的獨一無二，不過是他對所有人都有的體面。

　　大排檔裡，季霆看著沈月匆匆離去的背影，捅了捅顧承澤的胳膊：「你怎麼回事？人家剛被騷擾，你還趕人走？」

　　顧承澤沒說話，拿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口，喉結滾動得異常用力。

　　「剛才那男的，手都快摸到她臉上了，要不是我來得及時……」

　　季霆還在絮絮叨叨，突然被顧承澤打斷。

　　「我有點事，先走了。」

　　他放下酒杯，轉身就走。

　　林妙妙愣住了：「承澤哥，我們的帝王蟹還沒上呢……」

　　顧承澤像是沒聽見，腳步沒停。

　　季霆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臉委屈的林妙妙，突然明白了什麼，笑著打圓場：「他估計是想起一些事，我們吃。」

　　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覷。

　　沈月沒有回酒店，她沿著酒店外的沙灘漫無目的地走，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沙子裡。

　　沙子硌著腳，卻比不上心裡的鈍痛。

　　她想逃離，卻又不自覺地沿著記憶裡的路線往前走，好像這樣就能重溫一點過去的溫暖。

　　夜幕已經降臨，沙灘上亮起星星點點的燈，像散落的銀河。

　　不遠處有人在搭簡易舞台，不知是誰在唱歌，好聽的聲音緩緩流淌出來：「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回到那天相遇……」

　　歌聲帶著淡淡的遺憾，順著海風飄過來，鑽進沈月的耳朵裡。

　　她腳步一頓，眼眶瞬間就熱了。

　　如果可以，她多想回到兩年前，在他說「每年冬天都來這裡」的時候，認真地點頭說「好」。

　　如果可以，她多想在他求婚時，不被過去的陰影困住，勇敢地伸出手。

　　如果可以，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情侶們在放孔明燈，橘色的光在夜空裡緩緩升起，映著一張張含笑的臉。

　　兩年前的畫面突然湧上來，顧承澤也是這樣，牽著她的手在沙灘上散步，孔明燈上寫著「沈月平安喜樂」。

　　他在海浪退去的地方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心，非要拉著她站進去。

　　他低頭吻她時，鹹濕的海風裡都帶著甜……

　　「混蛋……」沈月低聲咒罵，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以為那些傷口已經結痂，可回到這裡才發現，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歌聲還在繼續：「如果可以，茫茫人海千年一眼相遇，月光下轉身，那就是你……」

　　他曾經是她世界裡最亮的光，後來卻親手把這束光熄滅了。

　　可為什麼，即使過了這麼久，她還是會被這束光的餘溫灼傷？

　　顧承澤就像刻在她骨頭上的名字，無論逃到哪裡，都能被熟悉的場景、熟悉的歌聲喚醒。

　　這大概就是宿命吧，她越是想逃，就越是被牢牢困住。

　　沈月手機響起，是蘇眠的微信。

　　問她到濱海了嗎？沈月暗滅了手機屏幕沒有回復。

　　她心裡亂糟糟的，真不知道該回復什麼好，難道要跟蘇眠說，自己在這兒碰見顧承澤了？

　　說她看到他時心跳漏了半拍？說她嫉妒那個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的女人？

　　說她其實後悔了，後悔當初沒有勇敢一點？

　　可這些話，連她自己聽著都沒底氣，更別說跟別人說了。

　　海浪卷著貝殼衝上岸，又退回去。

　　沈月蹲下身，撿起一枚破碎的貝殼，邊緣割得指尖生疼。

　　就在這時，她站起來，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承澤站在不遠處的礁石旁，隻是望著海面。

　　海風掀起他的襯衫，露出緊實的腰腹。

　　他的身邊沒有林妙妙，隻有濤聲和夜色，還有那首飄在風裡的歌。

　　顧承澤側頭就看到了沈月，四目相對的瞬間，周圍的喧囂彷彿都消失了。

　　孔明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像她此刻的心情。

　　他的眼神很深，帶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歌聲還在唱：「隻想擁抱，你在身邊的證據，吻你的呼吸，一眨眼一瞬間，你說好就是永遠……」

　　沈月的心臟猛地一縮，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從來都沒有放下過。

　　那些被她強行壓抑的思念，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愛意，一直都藏在心底最深處，隻要回到這個地方，隻要看到他的臉，就會洶湧而出，將她徹底淹沒。

　　沈月再也忍不住，猛地轉過身，捂著臉往酒店的方向跑。

　　眼淚突然決堤，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沙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孔明燈的光在身後越來越遠，海浪聲彷彿在嘲笑她的懦弱和後知後覺，歌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深藏輪迴的秘密，我花光運氣，你是我賭上世界的決定……」

　　「嗚……」

　　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跑得太急，手上拿著的鞋子都掉了，赤著腳踩在粗糙的沙子上，疼得鑽心，卻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