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沈月的廚房亮起了燈。

　　砂鍋在竈上咕嘟作響，飄著小米粥的清香。

　　沈月系著灰布圍裙，將燉好的山藥排骨湯裝進保溫桶。

　　山藥是特意選的面山藥，燉得軟糯。

　　排骨焯水後用溫水慢燉了一個小時，確保酥爛脫骨，不會給顧承澤受傷的胃帶來負擔。

　　七點整，住院部樓下。

　　趙宇接過餐盒時，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些，眼底還帶著未消散的疲憊。

　　「沈小姐，這太麻煩您了。」

　　趙宇的語氣帶著真切的感激。

　　「順路。」

　　沈月的聲音很輕，目光不自覺地瞟向住院部大樓的頂層，那裡住著那個讓她心緒不寧的人。

　　「就說是阿姨做的，別讓他多想。」

　　趙宇點頭應下，心裡早已瞭然。

　　閨蜜群裡，沈月大早上五點半就發了條早安消息，還配了張山藥排骨湯的照片。

　　一直到七點半，群裡才有人冒頭。

　　蘇眠【這麼早就醒了？該不會是加班通宵沒睡吧？】

　　林知夏【好傢夥，一大早起來煲湯，太勤快了吧！這是給誰做的愛心早餐？】

　　沈月【送去醫院給顧承澤的。】

　　林曉【啥？你們倆這是和好了？進度這麼快？】

　　沈月【沒有！他胃出血住院了。我昨晚去醫院看他，想著他需要養胃，就順手煲了點。】

　　蘇眠【也是，當初你住院，人家還守在你床邊照顧了三個月呢，這份人情是該還。】

　　林知夏【話說，他看到你啥反應？是不是特別感動，當場就求複合了？】

　　沈月【他沒見著，我昨晚去的時候他睡著了。早上送湯也是交給趙特助，沒打擾他。】

　　林曉【你這操作……又關心又躲著，啥意思啊？怕他誤會，還是怕自己動心？】

　　沈月【就單純關心他，不想給他添麻煩，也不想讓自己為難。】

　　發送完消息，沈月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往公司趕。

　　顧承澤是被排骨湯的香氣喚醒的。

　　保溫桶剛放在床頭櫃上，他就睜開了眼，嗅覺比往日敏銳了許多。

　　趙宇剛要說話，顧承澤直接掀開被子坐起來。

　　胃裡的墜痛感輕了些，但喉嚨還帶著一絲髮緊的乾澀。

　　趙宇打開餐盒，小米粥還冒著氤氳的熱氣，排骨燉得酥爛脫骨，山藥浸滿了肉湯的鮮香，正是他熟悉的味道。

　　「這是阿姨做的？」

　　顧承澤舀了口湯，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熨帖得讓人安心，他裝作不經意地問，眼神卻緊緊盯著趙宇。

　　趙宇眼神躲閃，說話都有些結巴：「啊……對、對啊，阿姨一大早就送來了，特意叮囑要趁熱喝。」

　　顧承澤拿起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味道一喝就知道是沈月做的，她的手藝，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去年冬天，他發燒到三十九度，她也是這樣，守在廚房燉了整夜的湯，也是這樣的小米粥配山藥排骨，帶著獨有的溫柔滋味。

　　還拿阿姨當擋箭牌。

　　往後幾天，趙宇雷打不動準時送湯來，有時是鴿子湯，有時是南瓜粥，換著花樣，卻都是養胃的清淡口味，每一次都帶著沈月獨有的細緻。

　　顧承澤也沒戳破，每天都吃得乾乾淨淨，胃口一天天好了起來，臉色也比之前精神多了，眼底的烏青漸漸褪去。

　　他其實早就知道是她。

　　第一天喝到湯時就確認了，之後的每個晚上，他都能感覺到她悄悄走進病房，摸他的額頭，整理他的被角，甚至會偷偷剪掉他過長的指甲，就像他以前在她生病時做的那樣。

　　沈月怕自己的關心被顧承澤厭惡，但是她又確實放心不下顧承澤。

　　所以她特意選在每晚11點後才去病房，這個時間顧承澤大概率已經睡了，不會撞見，卻不知這背後是顧承澤的默許。

　　他故意裝睡，這是他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