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氣。怎麼能不氣?
第五天晚上十一點,沈月推開病房門時,顧承澤正「睡著」。
床頭燈調至最暗,暖黃的光勾勒出他消瘦的側臉,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均勻得像是真的陷入了深度睡眠。隻有他自己知道,在門鎖輕響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氣。怎麼能不氣?
顧承澤閉著眼,腦海裡全是沈月平日裡冷淡疏離的模樣。
明明當初是她先轉身離開,如今卻又每晚準時出現,做著這些噓寒問暖的事,像在完成一項不得不盡的義務。
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上,又癢又疼。
他偏要裝睡,偏要看看她能堅持多久,看看她這份溫柔究竟有幾分真心。
沈月放輕腳步走到床邊,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想確認他是否還發燒。
指尖剛觸到溫熱的皮膚,帶著微涼的觸感,顧承澤下意識地偏頭躲開,不是不貪戀,是彆扭的自尊心在作祟,他不想讓她那麼輕易地得逞,不想讓她知道自己有多在意她的觸碰。
他能感覺到她的手僵在半空,空氣裡似乎都凝著一絲尷尬。
顧承澤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心裡卻泛起一絲隱秘的竊喜,又很快被愧疚取代。
他暗罵自己幼稚,她明明是來關心他的,他卻像個賭氣的孩子,用這種方式試探她。
沈月蹲下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他手背上淡去的針孔。
那目光柔軟得像水。
顧承澤可以感覺到沈月在看她。
可一想到她做的那些事,那點剛冒出來的柔軟又瞬間被硬殼包裹。
「傻瓜。」
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嘆息。
顧承澤的喉結有輕微的滾動,心裡五味雜陳。
傻瓜?誰才是傻瓜?
明明知道她心裡或許沒有自己,明明氣她的若即若離,卻還是忍不住期待每晚這短暫的相處。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她慣用的味道,曾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裡,如今真實地縈繞在鼻尖,讓他心頭一緊。
沈月拿起旁邊的毛巾,蘸了溫水給他擦手。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劃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顧承澤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幾乎要忍不住反手握住她的手,問問她這些日子到底在想什麼,問問她現在的關心到底算不算數。
可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怕,怕一睜眼,她臉上的心疼就會消失,變回平日裡那副疏離的模樣。
怕一開口,就打破這脆弱的平衡,連這每晚一小時的溫存都失去。
更怕又聽到她那句冰冷的「對不起」,怕自己最後的希冀被徹底擊碎。
氣她的狠心,氣她的閃躲,可更氣自己的不爭氣,明明該恨她,卻還是貪戀她的溫柔,捨不得推開。
沈月在床邊坐下,靜靜地拉著他的手。
她的掌心溫熱,包裹著他的手,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
顧承澤能清晰地聽到她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共鳴。
他多想就這麼一直下去,哪怕隻是這樣安靜地坐著,哪怕她始終不說話。
到12點,她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直到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顧承澤才緩緩睜開眼睛,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眷戀,有不甘,更多的是那份彆扭的怒意。
他擡手撫摸著被她握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心裡暗罵:沈月,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天晚上,病房已經熄燈,顧承澤躺在床上,拿著手機低聲處理工作。
合作方臨時出了紕漏,他不得不親自溝通,一聊就忘了時間。
直到趙宇輕手輕腳走進來,提醒他快11點了,他才猛地想起沈月每晚11點會來。
心裡瞬間湧起一陣慌亂,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他匆匆掛了電話,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迅速躺平蓋好被子,閉眼裝睡,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氣歸氣,可當想到她會來,想到能再感受到她的關心,他還是忍不住心動。
沈月如約而至,腳步放得極輕。
黑暗中,小夜燈的光映著她的身影,她走到床邊,第一時間伸出手,輕輕探向他的額頭。
那微涼的指尖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顧承澤的呼吸幾乎停滯。
心裡的氣又消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酸澀。
她明明是關心他的,為什麼就不能坦誠一點?
為什麼非要這樣不遠不近地吊著他?
她去洗手間準備溫毛巾,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臉,從額頭到眼角,再到臉頰和嘴角,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指尖劃過他皮膚時,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顧承澤的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既舒服又難受。
他多想睜眼抱住她,告訴她他都知道,告訴她他很想她,告訴她他氣她的狠心,氣她的閃躲。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睜眼,她再也不會來了。
沈月在病房裡待了整整一個小時,12點一到,她便輕輕整理好被角,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直到病房門關上,顧承澤才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滿是掙紮。
沈月,你這個狠心的女人,可我怎麼就偏偏放不下你?
日子一天天過去,到了第八天晚上,12點了沈月沒有來。
顧承澤等了她許久,心裡的氣又漸漸冒了上來。
她果然還是不在乎他,怕是不會來了。
可終究抵不過睡意,真的睡著了。
淩晨1點,沈月輕手輕腳走進病房,像往常一樣,先探了探他的額頭,又用溫毛巾給他擦了臉和手臂。
做完這一切,她實在太累了,便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下意識地握住了顧承澤的手,腦袋一歪,趴在床邊睡著了。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早上6點,護士進來量體溫,才將她驚醒。
沈月猛地擡頭,發現自己竟然握著顧承澤的手,趴在床邊睡了一夜,瞬間臉頰爆紅,慌亂地鬆開手,起身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昨晚太累了,不小心睡著了,沒吵醒你吧?我現在馬上走!」
她一邊說,一邊匆匆收拾東西,生怕顧承澤醒來看到這尷尬的一幕。
殊不知,在她驚醒的前幾分鐘,顧承澤就已經醒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溫熱的掌心包裹著,低頭就看到沈月疲憊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垂著,眼底帶著淡淡的烏青,讓他心疼不已。
他沒敢動,也沒敢睜眼,就這麼靜靜地躺著,感受著掌心的溫度,享受著這份難得的親近。
直到護士進來,沈月驚醒,他依舊閉著眼睛,保持著熟睡的姿態,聽著她慌亂離去的腳步聲,他才緩緩的睜開眼睛。
她到底是有多忙,才會累成這樣?
明明自己都顧不好,還要每天抽時間來看他。
顧承澤的心裡又酸又軟。
第十天清晨,沈月沒有去送早餐。
顧承澤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盯著天花闆。
心裡的氣又開始翻騰。
她果然還是要走了,在他出院這天,連最後一面都不肯來見。
她的關心,果然隻是一時的責任,一旦他痊癒,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抽身離開。
趙宇在走廊打電話。
「沈小姐,顧總今天出院,醫生說恢復得很好,讓他回家多休息,按時吃藥就行。」
顧承澤聽到心裡更氣了。
連親自問一句都不肯,還要通過趙宇來了解他的情況,她到底把他當成什麼?
車子駛離醫院,顧承澤轉頭看向窗外。
街景飛速後退,像他和沈月之間的過往,匆匆忙忙,卻又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心裡的氣還沒消,可思念卻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沈月,我氣你的狠心,氣你的閃躲,氣你對我的若即若離。
可我更想你,想你的溫柔,想你的陪伴,想我們曾經擁有過的那些時光。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能回到我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