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有請霍總！」

　　主持人的聲音帶著激動。

　　「霍總剛才跟我說，要給大家唱首歌，大家期待嗎？」

　　人群再次歡呼起來。

　　沈月剛在椅子上坐穩，就看見霍沉舟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篝火旁的臨時舞台上。

　　他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清了清嗓子，清越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像根羽毛，輕輕搔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微微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隻剩溫柔與執著，喉間的震動透過話筒清晰傳來：「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第一句歌詞落下，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霍沉舟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沈月臉上，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你是否一樣也在靜靜追悔感傷，如果當時我們能不那麼倔強，現在也不那麼遺憾。」

　　他往前走了兩步，篝火的光在他瞳孔裡跳動，映出火焰的形狀。

　　霍沉舟的歌聲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低沉又深情，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裡蹦出來的。

　　沈月感覺喉嚨發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周圍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彷彿都成了背景音，她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這個男人專註又熾熱的眼神，和那些帶著回憶重量的歌詞。

　　她想起那年跨年，霍沉舟抱著她看煙花。

　　吻著她的額頭，輕聲說：「月月，我想跟你有以後，想每天都能看見你，想和你一起變老。」

　　可後來白知薇回國，帶著小時候的情誼和長輩的期望，那些美好的承諾都成了鋒利的碎片，將她的世界割得千瘡百孔。

　　她記得他沉默的模樣，記得他整晚地陪著白知薇，說她更需要照顧，記得他抱著白知薇跑了，隻留下一個背影給她。

　　如今他在台上唱得深情，每一個音符都像是要將過往的遺憾重新填滿，沈月的心被揉成一團，又酸又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快要忍不住掉下來。

　　「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你都如何回憶我，帶著笑或是很沉默……」

　　霍沉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依然鎖著她，像是在問，也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周圍傳來女生的啜泣聲，大概是被這深情的歌聲打動了。

　　林曉偷偷抹了抹眼淚，湊到沈月耳邊小聲說：「月月，霍總唱得也太深情了吧。」

　　沈月的視線開始模糊，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她看見記憶裡眉眼含笑的霍沉舟，那些依偎在他身側的朝朝暮暮，一起加班、一起努力的日子。

　　她看見自己受傷倒下的那刻，霍沉舟抱著白知薇離開的背影，決絕又冷漠。

　　她還看見顧承澤，在她最難過的時候遞給她紙巾，溫和地說「過去的事，別總放在心上，你值得更好的」，在她生病時細心照顧，在她迷茫時給她支持。

　　「永遠不會再重來，有一個男孩愛著那個女孩。」

　　霍沉舟的歌聲還在繼續，最後一句歌詞落下時，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沈月臉上，帶著濃濃的期盼。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熱烈。

　　沈月突然站起來，腳步有些踉蹌，她不敢再聽，不敢再看，那些歌詞像利箭般穿透她偽裝的堅強，把所有的委屈和遺憾都翻了出來。

　　她穿過歡呼的人群，往營地外跑，眼淚砸在草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跌跌撞撞地跑著，樹枝劃過她的胳膊，留下淺淺的劃痕也不在意，直到被一根粗壯的枯枝絆得險些摔倒，扶住旁邊的樹榦才站穩，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跑進了營地後的樹林裡，遠離了篝火的喧鬧。

　　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記憶混著霍沉舟的歌聲，像漲潮的海水漫過心防，讓她無法呼吸。

　　沈月坐在樹林裡的一塊大石頭上，膝蓋抵著下巴，雙手抱住自己，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樹林裡顯得格外清晰。

　　遠處篝火的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隨著火焰的跳動輕輕晃動。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沈月沒有回頭。

　　「跑什麼？」

　　霍沉舟在她身邊坐下，身上還帶著篝火的溫度。

　　「歌很難聽？」

　　沈月搖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哽咽著說不出話。

　　她想起剛才在麻將桌前，顧承澤視頻裡溫和的臉，想起他叮囑她「別熬夜」的關心。

　　想起霍沉舟唱到「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時發紅的眼。

　　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偷，既偷了顧承澤的溫柔和信任，又貪戀著霍沉舟的深情與回憶，陷入兩難的境地。

　　「那首歌……」

　　霍沉舟的聲音很輕。

　　「是唱給你聽的。」

　　沈月的肩膀猛地一顫，眼淚掉得更兇了，砸在膝蓋上。

　　「我以為我愛的是知薇。」

　　霍沉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帶著深深的懊悔，他擡手想碰她的頭髮，卻在半空中停住，怕嚇到她，也怕她拒絕。

　　「小時候她總護著我，我被別的小朋友欺負，她會幫我出頭；我生病，她會守在我床邊。我以為那是喜歡，是長輩們說的青梅竹馬，所以她回國時，我沒有拒絕她的靠近。」

　　「可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你走後，我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知薇要的是霍家少奶奶的位置，是霍氏集團的權力，可我想要的，隻是每天早上醒來看見你在廚房煮咖啡，看見你睡眼惺忪的模樣，看見你笑起來時眼裡的光。」

　　「我試過忘的。」

　　霍沉舟突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裡，這個擁抱帶著隱忍的力道，既怕抱得太緊弄疼她，又怕抱得太松她會消失。

　　「被逼聯姻的那天，我喝了整整一瓶威士忌，以為醉了就能不想你，就能接受家裡安排的一切。可閉上眼，全是你沖我笑的樣子，全是我們在一起的回憶，怎麼都忘不掉。」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隔著薄薄的襯衫，清晰地傳到她的掌心。

　　「月月，你摸摸，它還在等你，一直都在等你。」

　　沈月的眼淚徹底決堤了，所有的委屈、思念、怨恨在這一刻全都爆發出來。

　　她反手抱住他的腰，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衣服裡，像要把這一年的委屈、怨恨全都發洩出來。

　　「你為什麼要這樣……」

　　她的聲音悶在他懷裡。

　　「我已經……」

　　「我知道你和顧承澤在一起。」

　　霍沉舟吻著她的頭頂，淚水落在她的頸窩。

　　「我告訴自己不能打擾你，可看到你在鬼屋裡嚇得發抖，看到你打麻將時偷偷看我的眼神，我控制不住。」

　　林間的螢火蟲圍著他們飛，綠光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環繞。

　　沈月不知道這個擁抱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明天該如何面對顧承澤，她隻知道，此刻胸腔裡翻湧的，是連自己都無法否認的悸動。

　　霍沉舟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個受了委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