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四肢沉重得不聽使喚。
不知過了多久,艙門終於緩緩打開,顧承澤幾乎是沖了出去,可下了飛機,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一沉:停機坪上空蕩蕩的,沒有接機的人群,沒有熟悉的黑色轎車,更沒有趙宇。
遠處的飛機輪廓模糊不清,天空的夜色像是潑開的墨,濃得化不開,連星星和月亮都沒有,他明明記得這個季節的夜晚,總能看到零星的星光。
「趙宇?」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回蕩,卻沒有任何回聲,彷彿這整個停機坪,都隻有他一個人存在。
他急得渾身冒汗,下意識地去摸口袋,想給趙宇打電話,想給沈月報平安,可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連手機的影子都沒有。
指尖甚至能隱約摸到手機的輪廓,可伸手去掏,卻空空如也。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可那些落葉飄得異常緩慢,慢到能看清葉片的紋路,他卻沒覺得奇怪,隻想著快點找到出口。
遠處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可那影子卻忽明忽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是要消散一般。
顧承澤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心底的慌亂越來越濃:月月肯定等了他很久,說不定已經生氣了,她考完試最期待的就是和他慶祝,可自己卻連個人影都沒出現。
「我要回雲棲臻境,我要去找月月。」
他喃喃自語著,腳步踉蹌地朝著停機坪出口走去,可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走,都隻是在原地打轉,出口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胸口的鈍痛再次傳來,越來越清晰,耳邊也漸漸響起模糊卻有規律的機器嗡鳴聲,低沉而持續,伴隨著細微的滴答聲,那些聲音越來越近,攪得他心神不寧,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
他下意識地擡手按了按胸口,指尖又觸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黏膩。
鈍痛與嗡鳴聲死死纏在一起,意識像被揉碎,雜亂無章地沉浮,顧承澤沒撐多久,便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煎熬,耳邊的機器嗡鳴聲始終沒有消散,不是飛機引擎的轟鳴,是那種低沉、規律、帶著冰冷質感的滴答聲,混著隱約的儀器報警聲。
像是刻在骨子裡的背景音,伴隨著胸口陣陣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澀的沉重,讓他睡得渾身發緊,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先是一片模糊,恍惚間才發現,自己竟離開了空曠的停機坪,躺在一張柔軟卻陌生的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帶著消毒水味的被子,觸感怪異又冰冷。
他心頭一喜,下意識地想坐起身。
他要去找沈月,要把她落下的包包親手交給她,要陪她去吃慶祝的晚餐,要兌現給她做瑜伽放鬆的承諾,這些念頭像瘋長的藤蔓,死死纏繞著他的意識。
可渾身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束縛著,四肢沉重得不聽使喚,哪怕用盡全身力氣,也隻能微微動一下指尖,連擡擡手都做不到。
指尖傳來的麻木感,混著胸口的鈍痛,讓他一陣恍惚,竟又想起飛機上那種渾身酸軟的疲憊,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段是真,哪段是幻。
他轉動眼球環顧四周,房間很安靜,光線柔和卻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夢境裡的機艙截然不同,可他依舊沒有察覺異常。
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沈月,不能讓她等急了。
他甚至恍惚覺得,自己隻是在飛機上睡著了,醒來後就在酒店,隻要起身就能見到沈月,可身體的無力感,又一次次將這虛幻的念頭擊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