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老式座鐘剛敲過八點，門鈴就響了起來，伴隨著兩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

　　沈月拉開門，小寶撲進她懷裡，身後跟著拎著水果籃的周明遠，以及朵朵。

　　「媽媽！」

　　小寶仰著紅撲撲的臉蛋，羽絨服上還沾著雪花。

　　「爸爸說今天帶我們來給外公外婆拜年！」

　　沈月蹲下身幫他拍掉雪花，朵朵已經熟門熟路地跑進客廳喊外公外婆。

　　周明遠把水果籃放在玄關，搓了搓手：「路上有點堵，還好孩子們沒鬧。」

　　他穿著件灰色羽絨服，袖口磨得有些起球，卻依舊乾淨整潔。

　　母親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接過周明遠手裡的點心盒。

　　「快進來坐，鍋裡正煮著湯圓呢。」

　　父親從書房探出頭，看見兩個外孫立刻笑逐顏開。

　　沈月看著周明遠幫孩子們脫外套，熟練地給大寶擦手。

　　突然覺得當初沒爭撫養權的決定或許是對的，至少在爺爺奶奶身邊，孩子們得到了穩定的照顧。

　　「昨晚年夜飯吃得好嗎？」

　　周明遠坐在沙發上，看著孩子們圍在父親身邊。

　　「挺好的，我媽炸了丸子。」

　　沈月遞給他一杯熱水。

　　「你爸媽身體還好？」

　　「都挺好的。」

　　周明遠喝了口熱水，目光掃過牆上沈月的童年照片。

　　「你呢？過年沒出去旅遊？」

　　「沒有，就在家陪爸媽。」

　　沈月想起昨晚霍沉舟突然出現放煙花的事，嘴角不自覺上揚，又很快壓下去。

　　十點多，孩子們吵著要去公園放風箏。

　　沈月給他們裹上厚厚的圍巾，周明遠說自己要去買點東西，等會再來接他們。

　　家屬院的梧桐樹上還掛著昨夜未燃盡的鞭炮屑，幾個老人坐在樓下曬太陽，看見沈月牽著孩子都笑著打招呼。

　　剛走到家屬院門口，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在路邊。

　　沈月下意識護著孩子，車窗降下露出顧承澤的臉，他穿著件酒紅色羊絨衫。

　　走這時候有個年輕女孩從家屬院走出來，穿著鵝黃色大衣，正好奇地打量著沈月。

　　「沈總監，大年初一遛娃呢？」

　　沈月眉頭微蹙，看著顧承澤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裡暗自疑惑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沒等她開口詢問，小寶就扯著她的手，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陌生人。

　　顧承澤推開車門下來。

　　女孩跑過去站到他旁邊。

　　沈月認出那女孩是家屬院張阿姨的小女兒瑤瑤，去年剛在A市大學畢業。

　　「瑤瑤？你放假回來了？」

　　瑤瑤臉紅了紅，小聲喊：「沈月姐。」

　　沈月還想再問瑤瑤怎麼認識的顧承澤，小寶突然指著賓利車軲轆驚呼。

　　「媽媽快看，車標會發光！」

　　瑤瑤被孩子的反應逗笑，彎腰給小寶解釋這是賓利的旋轉立標。

　　顧承澤倚著車門，眼神在沈月和孩子之間來回打轉，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沒想到沈總監老家在這兒，早知道該早點來拜年。」

　　「媽媽，這叔叔是誰？」

　　小寶好奇的問道。

　　「是媽媽的朋友。」

　　沈月蹲下身幫小寶整理帽子，故意對顧承澤挑眉。

　　「顧總這魅力，從A市開到家屬院了？連我們院的妹妹都不放過。」

　　顧承澤誇張地嘆了口氣。

　　「沒辦法，誰讓我老少皆宜呢。倒是沈總監，保養得也太好了吧，完全看不出是兩個孩子的媽，這身材，說是大學生我都信。」

　　「油嘴滑舌。」

　　沈月白他一眼，牽著孩子想走。

　　「我們去公園了，不打擾顧總。」

　　「等等」

　　顧承澤叫住她，從車裡拿出兩個毛絨玩具。

　　「給小朋友的新年禮物，別嫌棄。」

　　小寶立刻伸手去拿，沈月擋了一下。

　　「謝謝顧總，不過孩子不能隨便拿別人東西。」

　　顧承澤把玩具硬塞給小寶，沖沈月眨眨眼。

　　「跟我還客氣什麼，走了瑤瑤，帶你去買奶茶。」

　　瑤瑤看了眼沈月，跟著顧承澤上了車。

　　賓利開走時，顧承澤從後視鏡裡看了沈月一眼，嘴角還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公園裡人來人往，沈月剛給孩子們租了風箏，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回頭一看，顧承澤居然又出現了，旁邊站著瑤瑤，手裡還拿著兩個冰淇淋。

　　「這麼巧？」

　　顧承澤把冰淇淋遞給小寶和朵朵。

　　」叔叔請你們吃。」

　　朵朵怯生生地接過，小寶已經舔了起來。

　　沈月無奈道：「顧總，你這是跟我們母子仨杠上了？」

　　「路過」

　　顧承澤聳聳肩，看著小寶吃得滿臉都是。

　　「你一個人帶倆孩子也不容易，需要幫忙吱一聲。」

　　「不用，謝謝。」

　　沈月拿出紙巾給孩子擦嘴。

　　「孩子們，快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顧承澤被逗笑了，走到旁邊賣氣球的商家那買了兩個造型氣球，在瑤瑤驚訝的目光中遞給孩子。

　　「拿去玩吧。」

　　瑤瑤終於忍不住小聲問：「承澤哥，你認識沈月姐很久了？」

　　「嗯。」

　　顧承澤看著沈月幫孩子綁氣球繩的側影，眼神難得有些飄忽。

　　「很久了。」

　　沈月假裝沒聽見，牽著孩子去放風箏。

　　顧承澤帶著瑤瑤在不遠處散步，時不時看過來。

　　當沈月費力地幫朵朵舉著風箏時，顧承澤突然走過來，自然地接過風箏線。

　　「我來吧，你歇會兒。」

　　「顧總今天轉性了？」

　　沈月抱著小寶，看顧承澤熟練地跑起來，風箏很快飛上了天。

　　「偶爾做做善事不行嗎？」

　　顧承澤回頭笑，陽光照在他臉上，少了平時的玩世不恭，多了幾分溫和。

　　瑤瑤站在一旁，眼神裡滿是疑惑。

　　中午周明遠來公園接孩子時，看見顧承澤愣了一下。

　　顧承澤主動伸出手：「周先生，好久不見。」

　　周明遠握手時看了看沈月，沈月隻當沒看見。

　　「顧總正好也在公園玩，幫我看了會兒孩子。」

　　「謝謝顧總。」

　　周明遠抱起小寶。

　　「孩子們，跟媽媽和顧叔叔說再見。」

　　「媽媽再見！顧叔叔再見！」

　　小寶揮著氣球，顧承澤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看著周明遠帶著孩子離開，沈月鬆了口氣。

　　顧承澤遞過來一瓶水：「累了吧？」

　　「還好。」

　　沈月擰開瓶蓋。

　　「你今天怎麼回事？不像你的風格。」

　　「什麼風格？」

　　顧承澤靠在樹上。

　　「我就不能助人為樂了？」

　　沈月沒說話，看著風箏在天上飄。

　　顧承澤突然說：「霍沉舟呢？大年初一沒陪你？」

　　「他回老宅了。」

　　沈月瞥他一眼。

　　「你呢？瑤瑤知道你平時身邊女伴換得比衣服還勤嗎？」

　　顧承澤哈哈大笑：「沈總監這是吃醋了？」

　　「懶得跟你貧。」

　　沈月轉身要走，顧承澤卻叫住她，語氣難得認真。

　　「沈月，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找我。」

　　沈月腳步頓了頓，沒回頭：「知道了，謝謝顧總。」

　　走出公園時，她回頭望了一眼，顧承澤正低頭跟瑤瑤說著什麼。

　　陽光落在他身上，那副溫柔的樣子讓她有些恍惚。

　　或許這個花花公子的外殼下，也藏著不為人知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