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我們結束吧。
他鬆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身體卻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晃了晃才勉強站穩。
「我們結束吧。」
聲音輕得像雪片,落在沈月耳邊,卻重得讓她瞬間窒息。
她看著他轉身的背影,看著他踉蹌著踩進厚厚的積雪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他的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卻連一個回頭都沒有。
心臟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寒風順著領口往裡灌,凍得她骨髓都發疼。
沈月蹲下身,手指在雪地裡摸索,終於觸到了那枚冰涼的鴿子蛋鑽戒。
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蔓延開來,硌得她生疼,就像顧承澤剛才眼底的絕望。
她握緊戒指站起身時,顧承澤的車已經消失在小區盡頭的拐角,隻有漫天飛雪還在不停飄落。
沈月站在原地,雪花落進她的睫毛,融化成水珠,模糊了視線。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花壇邊坐下,任由雪花落在頭髮上、肩膀上,把她裹成一個雪人。
路燈昏黃的光灑下來,將她孤單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小區另一處的陰影裡,一輛黑色勞斯萊斯靜靜地停著,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霍沉舟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目睹了顧承澤的歇斯底裡,目睹了沈月的沉默流淚,直到顧承澤的車徹底消失,他才推開車門,一步步朝她走來。
「月月。」
霍沉舟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沈月沒有擡頭,隻是將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
「為什麼不去?」
霍沉舟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她緊握戒指的手上。
「我知道顧承澤準備了很久,星空藝術館的燈光,他忙了整整一個星期。」
「我知道。」
沈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終於擡起頭,眼底布滿紅血絲,眼神複雜地看著霍沉舟。
「可我……不能去。」
霍沉舟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而坦誠:「沈月,我承認我很卑鄙。看到你沒來,我鬆了一口氣。我好怕他求婚成功,好怕你從此再也不屬於我……」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沈月耳邊,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反駁,想說「我和你早就結束了」,想說「我曾經想過答應他」,可話到嘴邊,卻隻化作一片沉默。
其實她沒告訴顧承澤,在周明遠的病房裡,當她看著他毫無血色的嘴唇,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彈出的是陌生號碼發來的一堆照片。
照片裡,顧承澤上身赤裸,被子隻蓋到肚子,身上印著刺眼的口紅印,臉頰通紅,顯然喝得爛醉。
他身邊躺著蘇研,被子蓋到胸口,對著鏡頭露出挑釁的笑,一張又一張,全是兩人同床的畫面,而顧承澤始終閉著眼睛,像是熟睡未醒。
照片的水印時間,正是顧承澤生日那晚,沈月因為小寶生病沒去,顧承澤卻對她絕口不提蘇研在場。
最後一張,是一份B超單,清晰地顯示懷孕兩個月。
沈月當時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曾經猶豫過,婚姻的恐懼、事業的執念,都在顧承澤日復一日的溫柔裡慢慢鬆動,她甚至在打車趕往醫院的路上,還在想等處理完周明遠的事,就立刻去找他,告訴他自己願意試試。
可那些照片,那份B超單,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所有的勇氣和期待。
原來他的深情背後,還藏著這樣的秘密,原來他要做爸爸了,原來她的猶豫,在命運面前如此可笑。
她當時就把手機扔在了病房床頭,再也不想看一眼,也再也沒勇氣去面對顧承澤。
此刻被霍沉舟戳破心事,那些被強行壓抑的委屈、心痛、絕望瞬間洶湧而出。
沈月再也忍不住,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雪地裡,瞬間融化一小片積雪。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今晚所有的疲憊、恐懼、心碎都哭出來,聲音嘶啞得讓人不忍卒聞。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她反覆呢喃著,淚水模糊了視線,連霍沉舟什麼時候伸出手抱住她都不知道。
「月月別哭了。」
霍沉舟的聲音溫柔得近乎蠱惑,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而不遠處的樹影後,顧承澤正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他開車駛出小區後,終究放心不下她一個人在雪地裡,調轉車頭折返,悄悄走進小區,卻沒想到看到了這樣一幕。
霍沉舟抱著他心心念念的女人,而沈月在他懷裡哭得肝腸寸斷,那樣依賴,那樣脆弱。
剛才所有的委屈、不甘、掙紮,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尖銳的諷刺。
他以為她的沉默是因為恐懼,以為她的缺席是因為猶豫,卻原來,她隻是忘不掉霍沉舟。
他精心準備的求婚,他賭上的所有認真,他放下的所有驕傲,在她和霍沉舟的舊情面前,都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顧承澤感覺自己的心也碎了,碎得比雪地裡的戒指還要徹底。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再也沒有停留,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漫天風雪中。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也沒有再猶豫,彷彿剛才那一點點的不舍,都被眼前的畫面徹底碾碎。
雪還在下,落在沈月的發間,落在霍沉舟的肩頭,也落在顧承澤漸行漸遠的背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