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復仇!
碼頭的陰暗角落裡,林大能像一尊石像,死死盯著遠處的街道。
他的手,緊緊攥著生鏽的鐵欄杆,指甲嵌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熟悉的身影,一個個倒下。
黑仔。
阿鬼。
大頭。
還有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兄弟,一個個倒在血泊裡,倒在亂刀之下。
他看見黑仔被刀從背後刺穿,跪倒在地,臨死前還望著夜空,嘴裡喃喃著什麼。
他看見阿鬼渾身是血,像瘋虎一樣左衝右突,最後被淹沒在人海裡。
他看見大頭被十幾個人圍住,亂刀砍死,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望著夜空。
他看見那二十多個兄弟,全部倒下。
沒有一個投降。
沒有一個逃跑。
全部戰死。
血,流成河。
屍體,堆成山。
林大能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
他想衝出去。
他想衝過去,跟兄弟們一起死。
他的腳,已經邁出了一步。
但就在那一刻——
耳邊,彷彿響起了哥的聲音。
「大能,好好活著......」
黑仔的聲音。
「大能哥,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阿鬼的聲音。
「大能哥,咱們兄弟,生死在一起!」
大頭的聲音。
「誰走誰是孫子!」
那些聲音,在他腦海裡回蕩。
林大能的腳,停住了。
他死死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他死死攥著欄杆,攥得手掌血肉模糊。
他想衝出去。
但他不能。
他衝出去,就是送死。
他死了,誰給兄弟們報仇?
他死了,誰給哥報仇?
他死了,那些人,就白死了。
林大能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看著那滿地的屍體,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看著他們死不瞑目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低得像從地獄裡飄出來。
「兄弟......你們等著......」
「等我......殺了那個女人......」
「殺了那些王八蛋......」
「就下去......陪你們......」
他慢慢鬆開欄杆。
慢慢後退。
一步一步,退入黑暗。
最後看了那些屍體一眼,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那條血流成河的街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慘烈。
而那些屍體,靜靜地躺著,像一座無言的豐碑。
......
接下來的半個月,香港地下世界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搜索。
洪門的人,和聯勝的人,還有雷老虎的人,全都出動,滿城搜捕林大能。
碼頭、車站、機場,所有離開香港的通道,都有人守著。
酒店、旅館、出租屋,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但林大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半個月過去。
一個月過去。
一個半月過去。
沒有任何消息。
有人說,他已經偷渡回台灣了。
有人說,他傷重不治,死在某個角落裡了。
有人說,他跳海自殺了。
各種傳言,滿天飛。
但沒有人知道真相。
漸漸地,人們開始遺忘他。
洪門的人不再搜了。
和聯勝的人也不再找了。
雷老虎的人撤了回去。
那些曾經滿城風雨的搜索,慢慢平息下來。
梁晚晚坐在晨光香港分公司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一個月了。
林大能沒有任何消息。
這太不正常了。
以他的性格,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她找到六爺。
「六爺,林大能還沒找到?」
六爺搖搖頭。
「沒有!整個香港都翻遍了,沒有他的影子!可能真的回台灣了。」
梁晚晚皺起眉頭。
「六爺,您覺得他會就這麼算了嗎?」
六爺沉默了幾秒。
「不會。」
「那......」
「我也不知道。」
六爺說,「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人,太狠了。」
「對自己都那麼狠,對敵人,隻會更狠。」
他看著梁晚晚。
「你要小心。」
梁晚晚點點頭。
「我知道。」
但她知道,小心沒用。
林大能在暗處,她在明處。他什麼時候來,從哪裡來,她根本不知道。
她隻能等。
等他出現。
.......
又是一個深夜。
香港某處偏僻的街道上,一個中年男人搖搖晃晃地走著。
他叫趙老三,是碼頭的一個蛇頭。
專門幹偷渡的勾當,幫人偷渡到香港,也幫人偷渡出去。
在這條線上混了二十多年,黑白兩道都認識不少人,算是個地頭蛇。
這天晚上,他在旺角一家大排檔喝了不少酒。
一個人喝了兩瓶白酒,喝得舌頭都大了,眼睛都紅了。
老闆勸他少喝點,他罵罵咧咧地把老闆推開。
「老子今天高興!多喝點怎麼了?怕老子不給錢?」
他拍出一沓鈔票,摔在桌上。
老闆不敢再勸,由著他喝。
喝到淩晨一點,他終於喝夠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往外走。
街上沒什麼人,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一邊走,一邊哼著不著調的小曲。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哼著哼著,他自己先笑了。
「千金散盡還復來?老子哪有千金?」
「三十萬塊,夠花一陣子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三聯幫的人來找他,說要偷渡回台灣。
一百二十多個人,開價五萬。
他收了錢,轉頭就給洪門的線人打了電話。
三十萬塊到手。
至於那一百二十多條人命?
關他屁事。
他趙老三這輩子,什麼缺德事沒幹過?
偷渡、走私、拐賣人口,哪樣沒沾過?
多這一件不多,少這一件不少。
反正那些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死了活該。
他越想越得意,哼得更起勁了。
這條路他走了十幾年,閉著眼都能走回去。
前面有個拐彎,拐過去再走兩百米,就是他家那棟破樓。
他拐過彎,走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裡沒有燈,黑漆漆的,隻有遠處的路燈透過來一點微弱的光。
他也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背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
那種感覺,像被一條毒蛇盯上,讓人脊背發涼。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隻有風吹過,帶起幾張廢紙,在地上打著旋兒。
他搖搖頭,罵了一句。
「媽的,喝多了,疑神疑鬼的......」
他繼續往前走。
但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那雙眼睛,冰冷,陰鷙,充滿仇恨。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快走到巷子口的時候,他突然跑了起來。
但剛跑出兩步——
後腦勺一陣劇痛。
他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