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仔，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黑仔愣了一下。

　　「十......十二年。」

　　「十二年。」

　　林大能點點頭，「這十二年，你為我擋過刀，挨過槍，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我林大能，欠你的。」

　　黑仔的眼眶更紅了。

　　「大能哥，你別這麼說......」

　　「聽我說完。」

　　林大能打斷他，「黑仔，這次聽我的。」

　　「你帶兄弟們回台灣！我一個人留下！目標小，好隱藏。」

　　「等我找到機會，殺了那個女人，就回去找你們。」

　　黑仔拚命搖頭。

　　「不行！絕對不行！」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阿鬼也站過來。

　　「對！大能哥，咱們兄弟，生死在一起！」

　　大頭也吼起來。

　　「誰走誰是孫子！」

　　其他兄弟也紛紛表態。

　　「不走！跟大能哥在一起！」

　　林大能看著他們，眼眶有些發熱。

　　這些兄弟，跟他出生入死十幾年，從來沒有退縮過。

　　但現在，他不能讓他們陪自己送死。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吼了出來。

　　「都給我閉嘴！」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大能撐著坐起來，儘管左臂劇痛，臉色更加蒼白，但他的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你們聽著，這是命令。」

　　他一字一頓。

　　「黑仔，你帶兄弟們回台灣，這是三聯幫的地盤，你們回去，沒人敢動。」

　　「等我殺了那個女人，就回去找你們。」

　　黑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林大能瞪著他。

　　「黑仔，你還認我這個大哥嗎？」

　　黑仔低下頭。

　　「認。」

　　「認，就聽我的。」

　　黑仔沉默了。

　　很久很久。

　　終於，他擡起頭，眼眶通紅。

　　「大能哥，我......我聽你的。」

　　林大能點點頭。

　　「好兄弟。」

　　他看向其他兄弟。

　　「你們呢？」

　　阿鬼咬著牙，不說話。

　　大頭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其他兄弟，也都沉默著。

　　終於，阿鬼開口了。

　　「大能哥，我們......我們聽你的。」

　　林大能點點頭。

　　「好。都聽我的。」

　　他靠在床頭，喘了幾口氣。

　　「黑仔，你們今晚就走！從碼頭偷渡回去，船我已經安排好了。」

　　黑仔一愣。

　　「大能哥，你什麼時候......」

　　林大能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窗外，眼神複雜。

　　「走吧。別耽誤時間。」

　　黑仔走到床邊，跪了下來。

　　「大能哥，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林大能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我還沒殺了那個女人，死不了。」

　　阿鬼、大頭，還有其他兄弟，也都跪了下來。

　　二十多人，跪了一地。

　　林大能看著他們，眼眶終於紅了。

　　「都起來。走吧。」

　　黑仔站起來，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大能哥，保重。」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阿鬼、大頭，還有其他兄弟，一個個跟上去。

　　每個人走到門口，都會回頭看一眼。

　　那一眼裡，有不舍，有擔憂，有期盼。

　　林大能看著他們一個個消失在門口，心裡像被刀割一樣。

　　他知道，這一別，也許就是永別。

　　但他不後悔。

　　因為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替哥報仇，就是他的事。

　　門關上了。

　　病房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耳邊，彷彿又響起哥的聲音。

　　「大能，好好活著......」

　　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己斷掉的左臂，喃喃道。

　　「哥，對不起！我不能聽你的了。」

　　......

　　黑仔帶著二十多個兄弟，從地下診所的後門悄悄溜出去。

　　夜色已深，街上沒什麼人。

　　他們分散成幾組，裝作互不相識的路人，朝碼頭方向移動。

　　但剛走出兩條街，黑仔就發現了不對。

　　街角，有幾個可疑的人影在晃動。

　　對面樓上，有燈光一閃一閃，那是望遠鏡的反光。

　　「媽的。」

　　黑仔低罵一聲，「被盯上了。」

　　阿鬼湊過來。

　　「怎麼辦？」

　　黑仔咬了咬牙。

　　「分頭跑！碼頭集合！能跑幾個是幾個。」

　　阿鬼點點頭，正要傳達命令，突然——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幾輛麵包車從四面八方衝出來，把他們團團圍住。

　　車門拉開，黑壓壓的人跳下來。

　　至少上百人。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光頭大漢，手裡握著一把砍刀，臉上帶著獰笑。

　　「三聯幫的雜碎，跑什麼跑？」

　　黑仔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逃不掉了。

　　他拔出槍，對準那個光頭。

　　「讓開！不然老子崩了你！」

　　光頭哈哈大笑。

　　「崩了我？你看看你身後。」

　　黑仔回頭一看——

　　身後，也有上百人圍了上來。

　　前後左右，全是人。

　　至少五百人。

　　把這條街圍得水洩不通。

　　黑仔的心，徹底涼了。

　　阿鬼站在他身邊，握緊了手裡的刀。

　　「黑仔，怎麼辦？」

　　黑仔深吸一口氣。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他舉起槍，朝天開了一槍。

　　「兄弟們，拼了！」

　　二十多個三聯幫的兄弟，同時拔出傢夥，沖向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場力量懸殊的血戰，就此展開。

　　黑仔的槍法極準，一槍一個，瞬間撂倒了三個人。

　　但對方人太多了，根本看不到盡頭。

　　子彈很快打光了。

　　他扔掉槍，從地上撿起一把刀，繼續砍殺。

　　阿鬼渾身是血，像一頭瘋虎，在人群中左衝右突。

　　他的刀砍卷刃了，就撿別人的刀。

　　一把接一把，不知道換了多少把。

　　大頭揮舞著鐵棍，每一棍下去，都有一個人倒下。

　　但他的身上，也被砍了無數刀。

　　血糊住了眼睛，他就用袖子擦一把，繼續打。

　　其他的兄弟，一個個倒下去。

　　有的被亂刀砍死，有的被鐵棍砸碎腦袋，有的被一群人圍住，活活打死。

　　黑仔的眼眶紅了。

　　但他顧不上悲傷。

　　他隻是不停地砍，不停地殺。

　　直到——

　　一把刀，從背後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低頭看著那把刀尖，慢慢轉過身。

　　身後，是一個陌生的面孔，獰笑著看著他。

　　黑仔想揮刀砍過去，但手已經擡不起來了。

　　他跪了下去。

　　血，從胸口湧出來，染紅了地面。

　　他望著遠處的夜空，喃喃道。

　　「大能哥......對不起了......」

　　然後，他倒了下去。

　　阿鬼看見黑仔倒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吼叫。

　　「黑仔！」

　　他衝過去，想救他，但被一群人攔住。

　　他拚命砍殺，砍倒了三個，四個，五個......

　　但人太多了。

　　終於，他也被砍倒了。

　　倒下之前，他望向城裡的方向，喃喃道：

　　「大能哥......快走......」

　　大頭是最後一個倒下的。

　　他像一頭熊，在人群中衝撞，不知打倒了多少人。

　　但他的身上，也中了無數刀。血都快流幹了。

　　最後，他被十幾個人圍住，亂刀砍死。

　　死的時候，他睜著眼睛，望著夜空。

　　二十多個三聯幫的兄弟，全部戰死。

　　沒有一個投降，沒有一個逃跑。

　　那條街，血流成河。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光頭大漢站在屍體中間，擦了擦臉上的血，啐了一口。

　　「媽的，這幫台灣仔，真他媽能打。」

　　他揮了揮手。

　　「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