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報仇!
台灣,三聯幫總堂。
林榮生的葬禮辦得隆重而凄涼。
隆重是因為三聯幫老大陳知南親自到場,全幫上下數百名兄弟披麻戴孝,靈堂裡擺滿了花圈輓聯。
從門口一直擺到街角,白茫茫一片,像下了一場大雪。
凄涼是因為躺在棺材裡的那個人,再也看不見這些了。
林大能跪在靈前,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跪著,像一尊石像。
面前的紙錢燒了一堆又一堆,灰燼飄起來,落在他頭上、肩上,他也不動,也不拂。
三天三夜,滴水未進。
兄弟們輪流來勸,他一聲不吭。
送來的飯菜,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已經餿了。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眼窩深陷,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隻有偶爾看向靈台上那張遺像時,眼神裡才會閃過一絲痛楚。
那痛楚像刀子,剜得人心顫。
遺像上,林榮生穿著筆挺的西裝,面帶微笑,意氣風發。
那是三年前拍的,那時候他還是恆昌貿易公司的老闆,風光無限。
誰能想到,三年後,他會躺在這冰冷的棺材裡,胸口一個血洞,渾身冰涼。
林大能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他們住在九龍城寨,一間隻有幾平米的鐵皮屋裡。
爹媽死得早,是哥把他拉扯大的。
哥十二歲,他五歲。
哥去碼頭扛貨,一天賺幾毛錢,回來給他買饅頭吃。
自己餓著肚子,說不餓。
有人欺負他,哥拼了命也要護著他。
有一次被幾個混混堵在巷子裡打,哥把他護在身下,自己被打得鼻青臉腫,斷了兩根肋骨。
「大能不怕,哥在。」哥那時候這麼說。
後來哥混出了頭,把他送到台灣,託人照顧。
自己留在香港打拚,說要給他攢錢娶媳婦。
他進了三聯幫,從馬仔做起,一路爬到堂主。
哥在香港也發了家,開了公司,成了老闆。
兄弟倆隔海相望,每年見不了幾次。
但每次見面,哥都會拍著他的肩膀說:
「大能,好好乾,哥以你為榮。」
現在,哥不在了。
那個替他擋子彈的人,不在了。
林大能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那是三天來第一次流淚。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靈堂外,陳知南站了很久。
他看著林大能的背影,嘆了口氣。
這個年輕人,他太了解了。
重情重義,但也執拗。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走進去,在林大能身邊站定。
「大能。」
林大能沒有動。
陳知南蹲下來,看著他的側臉。
「我知道你難受,但你這樣下去,身子垮了,誰給你哥報仇?」
林大能終於有了反應。
他轉過頭,看著陳知南。
那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卻乾涸得沒有淚。
「老大,我要去香港。」
陳知南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現在就去。」
「我知道。」
陳知南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塞進他手裡。
「這是我寫的信,到了香港,先去找和聯勝的喬叔。」
「他跟我有些交情,或許能幫你。」
林大能低頭看了一眼。
「老大,謝謝您。」
陳知南搖搖頭。
「別謝我!我幫不了你太多!」
「洪門在香港的勢力太大,六爺那個老東西,我也惹不起。」
「但喬叔的面子,他還是會給幾分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嚴肅。
「大能,記住一句話,到了香港,別衝動。」
「先談,談不攏再動手!實在不行,就回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林大能點點頭。
「我記住了。」
陳知南看著他,知道他隻是嘴上答應。
這孩子,心裡隻有仇恨,聽不進任何勸。
他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走出靈堂,他對守在門口的幾個心腹說。
「看好他。別讓他一個人去送死。」
「是。」
......
第四天清晨,林大能動了。
他站起身,腿已經麻得沒有知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兄弟們扶住他,他推開他們,自己站穩。
「準備一下。今天晚上去香港。」
兄弟們愣住了。
「大能哥,現在就去?兄弟們還沒恢復過來,傷的傷,累的累......」
「我等不了。」
林大能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我哥在那邊等著我,多等一天,他就多一天不安寧。」
兄弟們面面相覷,不敢再勸。
當天晚上,一艘快艇從台灣某處隱秘碼頭出發,駛向茫茫夜色。
船上,林大能帶著一百三十個兄弟,全是三聯幫最能打的狠角色。
阿鬼,三十齣頭,渾身刺青,打起架來不要命。
當年一個人砍翻對方七個,自己中了三刀,硬是站著沒倒。
黑仔,二十八歲,瘦小精悍,槍法極準。
據說能在五十米外打中煙頭。
大頭,三十五歲,人高馬大,力大無窮。
一隻手能舉起兩百斤的石鎖,砍刀在他手裡像玩具。
還有其他一百多個,個個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兒。
他們身上都帶著傢夥,砍刀、鐵棍、還有幾把黑星手槍。
彈藥充足,足夠打一場小規模戰鬥。
海風呼嘯,浪花拍打著船身。
快艇在黑暗中疾馳,像一支離弦的箭。
林大能站在船頭,望著前方那片黑暗。
那裡,是香港。
那裡,有殺兄仇人。
他摸了摸懷裡的那把刀。
那是林榮生送給他的,十八歲生日那年,哥從香港帶回來的。
一把德國開山刀,刀刃鋒利,吹毛斷髮。
「大能,這把刀給你!以後有人欺負你,就拿它砍回去。」哥那時候說。
現在,這把刀要飲血了。
「哥,」
他喃喃道,「你等著!我很快就讓梁晚晚那個賤人來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