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鬧事!
坐在前面拖拉機上的周大貴回過頭,大聲說道,語氣裡帶著自豪。
馬車和拖拉機駛入場部。
一些農場的職工和家屬聽到動靜,從屋裡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這一大隊人馬。
孩子們遠遠地跟著車隊跑,被大人叫了回去。
車隊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停下。
周大貴跳下拖拉機,拍了拍身上的土,對陸續下車的眾人說道:
「各位同志,一路辛苦了!這裡就是咱們農場的場部!」
「條件簡陋,大家多包涵!」
眾人疲憊不堪地下了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那些新蓋的磚瓦房看起來還算整齊,但比起四九城的樓房,自然是天壤之別。
地面是夯實的土地,被車轍壓出深深的痕迹。
遠處傳來豬舍特有的氣味,混合著發酵飼料的酸香和牲畜糞便的味道,讓不少城裡來的人皺起了鼻子。
「這什麼味兒啊......」
顧美娟一下車就聞到那股味道,差點吐出來,趕緊用手帕捂住鼻子。
宋詩雅也屏住了呼吸,臉色不太好。
「周場長,我們的住處安排好了嗎?」那位副司長問道,他也有些疲憊了。
「安排好了!安排好了!」
周大貴連忙說,「咱們農場這幾個月新建了幾排宿舍,雖然簡陋,但乾淨暖和!大家跟我來!」
他帶著眾人朝那幾排新磚房走去。
宿舍區在農場場部的東側,一共四排平房,每排有十來間屋子。
房子是紅磚砌的,瓦頂,窗戶上安著玻璃,在這個年代的西北農場,已經算是不錯的住宿條件了。
但顯然,對於這些從大城市來的人來說,還是太過簡陋。
周大貴打開其中一排房子的一間屋門。
「各位同志,因為這次來的人多,咱們條件有限,大多數房間需要四人一間。」
「每層盡頭有公共洗漱間和廁所,食堂在那邊——」
他指著不遠處一棟稍大的房子:「吃飯去食堂,一天三頓,按時開飯!」
說著,他拿出一張手寫的名單,開始分配房間:
「張司長,您和孫主任住這間,王處長,您和宋博然同志住隔壁,趙同志,你和錢同志住這間,李同志,你和周同志......」
他按照名單,盡量合理地分配著。
「四人一間?」
姓趙的「衙內」不滿意了。
「周場長,這房間這麼小,四個人怎麼住?」
「能不能安排單間?我睡眠淺,跟人住不習慣!」
「對啊,我這人打呼嚕,怕影響別人。」另一個也說道。
「我也要單間!」
「我也是!」
幾個「衙內」紛紛開口,場面有些混亂。
周大貴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盡量心平氣和地說:
「各位同志,實在抱歉,農場條件有限,房間就這麼多。」
「大家克服一下,啊?都是革命同志,互相體諒......」
「克服?這怎麼克服?」
趙衙內提高了聲音,「我們來這裡是來學習考察的,不是來受罪的!」
「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這工作還怎麼開展?」
「就是!這床闆硬邦邦的,能睡人嗎?」
「這窗戶漏風吧?晚上不得凍死?」
抱怨聲越來越多。
連顧美娟也忍不住小聲對宋詩雅說:
「詩雅姐,這地方......這怎麼住人啊?我想回家......」
宋詩雅咬著嘴唇,沒說話。
這條件確實比她想象的還要差。
宋博然站在王處長身邊,看著這場面,有些尷尬,低聲說:
「王處長,要不咱們......」
王處長搖搖頭,示意他別說話。
就在周大貴快要壓不住火氣,場面越來越僵的時候,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吵什麼吵?!」
眾人回頭,隻見一個穿著軍裝、披著披風的高大身影大步走了過來。
他五十多歲年紀,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如鷹,肩章顯示著他的軍銜,正是西北軍區的陳大海師長。
陳大海在西北軍區威望很高,這次考察團來,軍區也接到了通知,讓他負責協調和安全工作。
他聽到這邊吵鬧,便趕了過來。
他一出現,那股久居上位的軍人氣勢,立刻鎮住了場面。
喧鬧聲小了下去。
陳大海走到周大貴身邊,冷冷地掃視著那幾個鬧得最兇的「衙內」,目光如同實質,讓那幾人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周場長,」
陳大海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房間安排好了?」
「陳師長!」
周大貴鬆了口氣,「安排好了,就是有些同志覺得條件......」
「條件怎麼了?」
陳大海打斷他,目光再次掃向眾人,「覺得條件不好?」
他頓了頓,突然提高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覺得不好就滾蛋!」
「這裡是西北蘭考農場!是生產建設的第一線!不是四九城的賓館招待所!」
「你們是來學習考察的,還是來享福旅遊的?!」
「要是吃不了苦,受不了罪,現在就可以買票回去!我陳大海絕不攔著!」
他的話擲地有聲,在寒風中傳出去老遠。
那幾個「衙內」被他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反駁,卻懾於他的氣勢,不敢開口。
陳大海繼續訓斥,手指幾乎要點到那幾個人的鼻子上。
「看看你們一個個的!穿得人模狗樣,肚子裡裝的都是草包!」
「知道這農場的一磚一瓦怎麼來的嗎?是農場職工一雙手,一塊磚一塊磚壘出來的!」
「你們倒好,一來就挑三揀四,要單間,要舒服,要待遇!」
「你們配嗎?!」
他越說越氣,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我告訴你們,這裡是西北!是老子的地盤!不是你們在四九城可以撒野的地方!」
「既然來了,就得守這裡的規矩!服從這裡的安排!」
「誰再敢逼逼賴賴,挑肥揀瘦,耍少爺小姐脾氣——」
他猛地一拍腰間,雖然沒有拔槍,但那動作和氣勢,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老子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軍法!什麼叫紀律!」
「聽明白沒有?!」
最後一句是吼出來的。
全場鴉雀無聲。
連顧美娟都嚇得忘了哭,緊緊抓著宋詩雅的胳膊,大氣不敢出。
那幾個「衙內」更是臉色發白,腿都有些軟了。
他們在家在四九城可以橫行,可到了這西北地界,面對陳大海這樣真正帶兵打仗、殺伐果斷的軍人,那點家世背景似乎都不管用了。
「聽......聽明白了......」有人顫聲回答。
「大點聲!沒吃飯嗎?!」陳大海吼道。
「聽明白了!」幾個人連忙提高聲音。
陳大海這才冷哼一聲,轉向周大貴,語氣緩和了些:
「周場長,繼續安排!按名單來!」
「誰有意見,讓他直接來找我!」
「是!陳師長!」周大貴精神一振,腰闆都挺直了。
有了陳大海這一番雷霆震懾,接下來的安排順利多了。
再沒人敢公開抱怨,一個個老老實實地按照分配,拎著行李進了房間。
雖然臉上還是不情願,但至少行動上不敢違抗了。
宋博然和王處長,還有其他兩個可靠人員被分到了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約莫十平米,靠窗是一張大床,大床上鋪著草席和四床半新的被褥。
一張舊桌子,四把椅子,一個臉盆架,就是全部傢具。
牆壁是新抹的白灰,還透著潮氣。
王處長放下行李,看了看,點點頭:
「不錯,挺乾淨。」
宋博然也放下他的公文包,走到窗邊看了看。
窗外正對著農場的養殖區,能看到整齊的豬舍和遠處忙碌的人影。
「既來之,則安之。」
王處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宋,記住咱們的任務。」
宋博然點點頭,推了推眼鏡:「我明白,王處長。」
另一邊,宋詩雅和顧美娟,李冰冉等人被分到了一個房間。
房間條件和宋博然那邊差不多。
顧美娟一進屋,看到那簡陋的床闆和粗糙的被褥,眼淚又湧了上來。
「這......這怎麼睡啊......」
她帶著哭腔,「這被子會不會有跳蚤......」
宋詩雅心裡也煩,但還得強打精神安慰她:
「美娟,別哭了,既來之則安之。」
「你看,這房間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咱們先把行李收拾一下......」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房間。
牆壁是新的,窗戶也嚴實,看來農場確實儘力改善了住宿條件。
隻是......梁晚晚呢?
她怎麼沒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