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安頓下來之後，周大貴又召集大家在食堂開了個簡短的歡迎會，介紹了農場的基本情況和接下來的安排。

　　食堂裡擺著長條桌和長凳，瀰漫著大鍋飯的味道。

　　飯菜很簡單：雜糧饅頭，白菜燉土豆，豬肉燉粉條，一盆飄著幾滴油花的清湯。

　　這對於吃慣了精細食物的城裡人來說，實在是難以下咽。

　　但有了陳大海之前的震懾，沒人敢抱怨，都默默地吃著。

　　顧美娟隻勉強啃了小半個饅頭，就放下了。

　　宋詩雅也吃得很少。

　　吃完飯，周大貴宣布下午大家可以先休息，熟悉環境，明天正式開始考察學習。

　　眾人散去。

　　顧美娟拉著宋詩雅在農場裡慢慢走著，美其名曰「熟悉環境」，實則想看看梁晚晚到底在哪兒。

　　農場的規模比她們想象的要大。

　　除了新蓋的宿舍區，還有辦公區、養殖區、飼料加工區、實驗田，甚至還有一個簡陋的衛生所。

　　路上遇到的農場職工，臉上都帶著風吹日曬的痕迹，但精神面貌不錯，看到她們會好奇地打量幾眼，然後繼續忙自己的事。

　　「這農場......好像還挺像模像樣的。」

　　顧美娟看著那些整齊的豬舍和忙碌的人群，小聲說。

　　宋詩雅沒說話，心中卻暗自警惕。

　　梁晚晚能把一個戈壁灘上的窮農場搞成這樣，確實不簡單。

　　這女人，比自己想象的更有本事。

　　「請問，」

　　顧美娟攔住一個正要去飼料加工區的年輕女工，「梁晚晚在哪兒？她怎麼沒出來？」

　　那女工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顧美娟和宋詩雅，認出是新來的考察團的人，便客氣地回答：

　　「梁神醫在實驗室忙著呢，這幾天都在做重要的實驗，脫不開身。」

　　「梁神醫？」

　　顧美娟捕捉到這個稱呼，撇撇嘴，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輕蔑。

　　「她還會看病？做什麼實驗？」

　　「一個村姑，能做什麼實驗？」

　　那女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盯著顧美娟，眼神冷了下來，語氣也硬邦邦的：

　　「這位同志，請你說話注意點。」

　　「梁神醫是我們農場的功臣，她搞的實驗，是能讓我們全農場、甚至全西北老百姓都受益的大事！」

　　「不是什麼村姑不村姑的！」

　　說完，她不再理會顧美娟，轉身就走，腳步重重地踏在地上。

　　顧美娟被她懟得一怔，隨即氣得臉都紅了：

　　「她......她什麼態度啊！一個農場女工，敢這麼跟我說話！」

　　宋詩雅連忙拉住她：

　　「美娟，別生氣，這裡的人......可能都比較維護梁晚晚。」

　　她心中卻是一沉。

　　看來，梁晚晚在這農場的威望，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高。

　　連一個普通女工都這麼維護她，叫她「梁神醫」......

　　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周大貴從旁邊經過，聽到動靜走了過來：

　　「顧同志，怎麼了？」

　　顧美娟正在氣頭上，也不管周大貴是誰了，指著那女工離開的方向：

　　「周場長，你們農場的職工就這種素質？」

　　「我問梁晚晚在哪兒，她居然敢頂撞我！還說梁晚晚是什麼神醫，做什麼實驗。」

　　「梁晚晚一個沒上過學的村姑，她能做什麼實驗？這不是騙人嗎？」

　　周大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站在那裡，看著顧美娟那張因為氣憤，而有些扭曲的臉，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顧美娟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驕縱的性子讓她不肯服軟，梗著脖子站在那裡，隻是抓著宋詩雅胳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幾個路過的農場職工停下腳步，朝這邊張望。

　　剛才那個被顧美娟質問的女工並沒有走遠，此刻也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慍怒。

　　「顧同志，」

　　周大貴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夾帶著一絲怒氣。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顧美娟被他這麼一問，氣勢又弱了幾分，但嘴硬道：

　　「我......我說梁晚晚一個沒上過學的村姑，能做什麼實驗？這不是明擺著......」

　　「明擺著什麼？」

　　周大貴打斷她，上前一步。

　　他雖然年過五十，但長年在田間勞作，身闆依然挺拔結實，這一步竟讓顧美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謠言？」

　　周大貴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顧美娟的眼睛。

　　「誰告訴你梁晚晚同志沒上過學？誰告訴你她做不了實驗？啊？」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不再是平時那種洪亮的招呼聲，而是一種壓抑著怒火的質問：

　　「你才來農場多久？你見過梁晚晚同志嗎？」

　　「你了解她嗎？你知道她為我們農場、為這片戈壁灘上的老百姓做了什麼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重鎚一樣砸下來。

　　顧美娟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說是宋詩雅告訴她的？

　　說是李冰冉說的？

　　可此刻面對著周大貴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竟不敢說出那些名字。

　　宋詩雅在一旁，心念電轉。

　　她知道不能讓顧美娟把話說出來，連忙上前一步，擋在顧美娟身前，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

　　「周場長，您別生氣，美娟她年紀小，不懂事，都是道聽途說，不是故意的......」

　　「道聽途說？」

　　周大貴轉向宋詩雅，眼神依舊冰冷，「道聽途說就可以隨便污衊一個為國家、為人民做出貢獻的同志？」

　　「我沒有污衊......」

　　顧美娟小聲辯解，底氣卻明顯不足。

　　「沒有污衊？」

　　周大貴猛地提高了聲音，這一聲如同炸雷。

　　不僅讓顧美娟和宋詩雅嚇了一跳，連周圍看熱鬧的農場職工都圍攏過來。

　　人越聚越多。

　　有剛從食堂吃完飯出來的考察團成員，有本來要去上工的農場職工，還有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

　　大家看著場中央對峙的幾人，低聲議論著。

　　周大貴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新來的的考察團成員，最後又落回顧美娟臉上。

　　他突然覺得，有些話，今天必須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