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承包養殖場!
就在葉知寒的車隊在南方大展宏圖、日進鬥金的同時,四九城的另一端,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四九城東南郊,原「紅星國營養殖場」。
這個曾經在五六十年代風光無限的萬頭豬場,如今已是一片蕭瑟。
斑駁的圍牆上,「鼓足幹勁,力爭上遊」的標語褪色剝落。
廠區裡,幾排豬舍空空蕩蕩,偶爾傳來幾聲有氣無力的豬哼。
飼料倉庫大門緊鎖,門口的雜草已長到半人高。
更觸目驚心的是人。
一大早,養殖場緊閉的鐵門外就聚集了上百號人。
有穿著工裝的中年男女,有頭髮花白的老師傅,還有抱著孩子的婦女。
他們不是來上班的——養殖場已經停產三個月了。
「王廠長!開門!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三個月沒發工資了!孩子學費都交不起!」
「我老娘在醫院等著錢救命啊!」
人群情緒激動,拍打著鐵門。
鐵門內,幾個保安緊張地守著,額頭上都是汗。
辦公樓二樓,廠長辦公室。
王勇——這個五十多歲、頭髮已經半白的老廠長,正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人群,手在微微發抖。
辦公桌上,攤著幾張紙:銀行催款單、飼料公司欠條、職工工資表......
最上面是一份紅頭文件:《關於紅星養殖場關停並轉的初步意見》。
「廠長,怎麼辦啊?」
辦公室主任老劉哭喪著臉,「今天再不發錢,門怕是要被撞開了......」
「錢......哪來的錢......」
王勇聲音嘶啞,「賬上就剩八百多塊,夠發幾個人的?」
「可是......」
「別可是了!」
王勇猛地轉身,「去,把門打開。我跟大家說。」
「廠長!不能開啊!萬一......」
「我說打開!」
王勇眼睛紅了,「都是跟了我幾十年的老弟兄,還能吃了我不成?」
鐵門緩緩打開。
人群湧了進來,把王勇團團圍住。
「王廠長,工資什麼時候發?」
「廠子還開不開?給句準話!」
「我家都揭不開鍋了!」
七嘴八舌,聲浪幾乎要把人淹沒。
王勇深吸一口氣,站到台階上,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工友,各位老弟兄......我對不住大家。」
他擡起頭,老淚縱橫:
「養殖場......撐不下去了。」
「飼料斷供三個月,豬病死了一大半,銀行不肯再貸款......上面已經定了,要關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關停?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在廠裡幹了一輩子啊!」
「工作沒了,錢也沒了,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一個老工人撲通跪下:
「廠長,求您了,想想辦法吧!」
「我兒子等著結婚,女方非要三百塊彩禮......我......我拿不出來啊......」
接著,又有幾個人跪下。
王勇看著這些跟自己同齡、甚至更老的老工人,看著他們臉上的皺紋、眼裡的絕望,心像被刀割一樣。
他也跪下了。
「我王勇......沒本事......對不住大家......」
三個老人,在空蕩蕩的廠院裡,相對而跪,泣不成聲。
......
就在這混亂絕望的時刻,兩輛自行車駛進了養殖場大門。
前面騎車的是個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農科大的楊振華院士。
後面跟著的,是梁晚晚。
他們是來考察的,楊院士的一個課題需要一些養殖數據,聽說紅星養殖場雖然經營困難,但基礎數據還算完整,就帶著梁晚晚過來看看。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愣住了。
「這是......」楊院士皺緊眉頭。
梁晚晚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王勇,看到了那些滿面愁容的工人,看到了這個破敗不堪的養殖場。她的心猛地一沉。
「楊老師,梁同學,你們怎麼來了?」
王勇慌忙站起來,擦了擦眼淚,勉強擠出笑容,「讓您見笑了......廠裡......有點事。」
楊院士是認識王勇的。
十幾年前,王勇還去農科大培訓過。
「王勇,這是怎麼回事?」楊院士沉聲問。
王勇苦笑著把情況簡單說了。
「......就是這樣。」
「一百二十七名職工,欠了三個月工資,總共四萬六千多。」
「飼料款欠了兩萬八,水電費欠了三千......銀行還有五萬貸款到期。」
「廠子......完了。」
四萬六千多工資。
梁晚晚心裡快速計算。
這對現在的她來說,不是天文數字,葉知寒剛分給她的分紅就有好幾萬。
但這是一百多個家庭的活命錢。
她環視這個養殖場。
雖然破敗,但佔地不小,至少有五十畝。
豬舍雖然老舊,但結構完好。
更重要的是......位置。
東南郊,離城區不遠,交通便利。
旁邊還有條河,用水方便。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心裡萌芽。
「王廠長,」
梁晚晚忽然開口,「如果......有人願意承包這個養殖場,自負盈虧,同時結清所有欠薪,您覺得......上面會同意嗎?」
王勇愣住了。
楊院士也驚訝地看向梁晚晚:「晚晚,你......」
「楊老師,我就是問問。」
梁晚晚平靜地說,「現在不是鼓勵搞活經濟嗎?國營單位經營困難,允許個人承包,好像有先例。」
王勇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是有這個政策......可是梁同學,你知道承包要多少錢嗎?」
「光是結清欠薪就四萬六,還有欠款、貸款......而且這養殖場虧損不是一天兩天了,設備老化,豬種退化,誰接誰賠啊!」
「如果我能解決這些問題呢?」
梁晚晚看著他,「我能引進新品種,改進飼料配方,提高成活率。」
「而且......我不光養豬,還可以養雞、養鴨,搞綜合養殖。」
王勇呼吸急促起來:「你......你說真的?」
「真的。」
梁晚晚點頭,「但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承包合同至少十年,承包期間養殖場經營權完全歸我,上級不得幹涉。」
「第二,現有職工,我擇優留用。」
「留下的,工資待遇不低於原來水平,幹得好有獎金。」
「不留的,結清欠薪後自謀出路。」
「第三,廠名可以保留紅星,但要加後綴——比如紅星養殖合作社。」
「第四,」
梁晚晚頓了頓,「我需要一個懂管理、有威望的廠長幫我。」
「王廠長,您願意留下嗎?」
王勇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
楊院士輕輕拉了梁晚晚一下,低聲道:
「晚晚,這可是大事,你想清楚了?這麼多錢,這麼多人要管......」
「楊老師,我想清楚了。」梁晚晚眼神堅定,「我在西北農場搞過養殖,有經驗。現在又在農科大學了這麼多新知識,正好可以實踐。而且......」
她看向那些滿臉期盼的工人:「這些人,不該被時代拋棄。」
楊院士看著自己的學生,這個從西北戈壁走出來的姑娘,眼裡有光。
他緩緩點頭:「好,老師支持你。」
.......
王勇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行動起來。
當天下午,他就召開了全場職工大會,把梁晚晚的承包方案說了。
反應兩極分化。
大多數老工人喜極而泣:
「有人接手了?工資能發了?」
「梁同志是農科大的高材生,楊院士的學生,肯定有本事!」
「王廠長留下,我們就留下!」
但也有反對的聲音。
最強烈的是副廠長孫德海。
「我不同意!」
孫德海拍案而起,「把國營廠子承包給個人?這是什麼性質?這是走資本主義道路!」
他是廠裡的老資格,五十齣頭,一直覬覦廠長的位置。
如果廠子關停,他作為副廠長,能調到其他單位。
如果被承包......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孫副廠長,」
王勇沉聲道,「那你說怎麼辦?」
「工資發不出,債還不上,廠子關門,一百多號人喝西北風?」
「那是上級該考慮的事!」
孫德海梗著脖子,「咱們是國營單位,就得等上級安排!私自承包,出了問題誰負責?」
「我負責!」梁晚晚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這個年輕得過分、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姑娘,此刻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孫副廠長,」
梁晚晚平靜地說,「您說得對,這是大事。」
「所以我現在正式承諾:隻要承包協議達成,三天內,我結清所有職工欠薪。」
「錢,我現在就能拿出來。」
她從隨身帶的挎包裡,取出一個布包,打開。
裡面是厚厚幾沓大團結。
全場嘩然。
孫德海臉漲得通紅:
「你......你哪來這麼多錢?」
「這您就不用操心了。」
梁晚晚收起錢,「現在的問題是,您是願意看著大家拿到錢、廠子活過來,還是堅持等上級安排。」
「這個時間可不確定,可能等到明年,也可能永遠等不到?」
工人們炸鍋了:
「我們要錢!」
「廠子活了才有出路!」
「孫副廠長,你不能擋大家的活路啊!」
孫德海被千夫所指,氣得渾身發抖:「好!好!你們要承包是吧?」
「行!但醜話說在前頭,承包可以,但現有領導班子必須保留!」
「我作為副廠長,必須參與管理!」
這是要摘桃子了。
王勇正要說話,梁晚晚先開口了:
「孫副廠長想參與管理,可以。」
「但我需要的是能幹實事的人。」
「這樣吧,咱們打個賭。」
「打什麼賭?」
「承包後的半年。」
梁晚晚說,「如果我能讓養殖場扭虧為盈,哪怕隻賺一塊錢,您就馬上滾蛋。」
「如果我還是虧損,我立刻退出,承包金不要了,還再賠您一萬塊。」
「敢賭嗎?」
半年,扭虧為盈?
這個破敗了三年、虧損了二十多萬的養殖場?
孫德海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梁晚晚:
「你......你說真的?」
「在場所有人作證。」
梁晚晚環視四周,「王廠長,麻煩您記錄一下,立字為據。」
「好!」王勇激動地拿出紙筆。
孫德海騎虎難下,咬牙道:
「賭就賭!我就不信了,你能半年起死回生!」
協議立下,簽字畫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