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農場之後。

　　梁晚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西北農場的周大貴拍電報。

　　電報內容很簡單：「急需白毛豬種豬五十頭，母豬一百頭，生物飼料配方及菌種。」

　　「速發北京，運費到付。晚晚。」

　　周大貴接到電報，二話不說，當天就組織裝車。

　　三天後，三輛滿載白毛豬和飼料原料的卡車從西北出發，駛向北京。

　　與此同時，梁晚晚開始改造養殖場。

　　她帶著王勇和技術科的幾個老工人，把整個廠區走了個遍。

　　「這排豬舍太矮，通風差，拆了重建。」

　　「這個飼料倉庫位置不對，離豬舍太遠，改造成孵化室。」

　　「河邊那塊荒地，清理出來挖魚塘，搞立體養殖。」

　　「還有這裡，」

　　梁晚晚指著廠區中央一片空地，「建個沼氣池。」

　　「豬糞、雞糞發酵產生沼氣，可以做飯、照明。」

　　「沼液沼渣是上好的有機肥，可以種飼料草。」

　　王勇聽得目瞪口呆：「梁同志，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該花的錢不能省。」

　　梁晚晚說，「但咱們也不是瞎花錢。」

　　「重建豬舍，可以讓職工自己幹，廠裡出材料。」

　　「挖魚塘、建沼氣池，都是長期受益的事。」

　　「現在投一萬，將來省十萬。」

　　她心裡有本賬。

　　從葉知寒那裡分到的四萬多，加上自己的一萬多塊錢，發工資用了四萬六，手裡還剩八千多。

　　西北的豬和飼料，周大貴肯定先賒賬。

　　改造工程的工錢可以緩發，先記工分。

　　材料費......她想到了一個人。

　　......

　　當天晚上，梁晚晚去了葉知寒新租的倉庫大院。

　　葉知寒剛回來不久，正和趙大山他們商量買車的事。

　　見梁晚晚來，趕緊迎出來。

　　「晚晚，你怎麼來了？養殖場那邊怎麼樣？」

　　「二舅，有事求你。」

　　梁晚晚開門見山，「我要改造養殖場，需要一批建材：水泥、磚頭、木材、鋼管。」

　　「你能不能幫我弄到？價格要便宜，可以賒賬最好。」

　　葉知寒笑了：「這事你找對人了。」

　　「我剛聯繫上一個河北的磚廠老闆，他們那磚便宜，就是運過來麻煩。」

　　「不過咱們有車啊！」

　　「讓大山跑兩趟就行。」

　　「水泥、木材，我在通縣有關係。」

　　「鋼管......有點麻煩，現在鋼管是緊缺物資。」

　　「用竹竿替代行不行？」

　　趙大山插話，「南方很多豬舍都用毛竹做支架，便宜，還輕便。」

　　「好主意！」

　　梁晚晚眼睛一亮，「二舅，那就麻煩你了。」

　　「磚、水泥、木材儘快，竹竿......大山你熟悉，你來辦。」

　　「沒問題！」兩人齊聲應道。

　　......

　　白毛豬運到那天，整個養殖場都轟動了。

　　這些從西北來的豬，毛色雪白，體型勻稱，精神頭十足。

　　跟養殖場原來那些蔫頭耷腦的本地黑豬一比，簡直像王子遇見乞丐。

　　「我的天，這豬長得真好！」

　　「聽說長得還快，半年就能出欄！」

　　「梁同志真有本事，從哪弄來的？」

　　梁晚晚沒時間享受讚美。

　　她立刻組織技術培訓。

　　食堂改成臨時教室，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全員上課。

　　梁晚晚親自講白毛豬的飼養要點，講生物飼料的配製方法，講疫病防治的基本知識。

　　開始還有人抱怨：

　　「都累一天了，還上什麼課......」

　　但梁晚晚說了一句狠話：「不願意學的，明天就去後勤科報道，掃院子、掏廁所去。」

　　「養殖場的未來，需要的是懂技術的人，不是出苦力的。」

　　這話一出，再沒人敢懈怠。

　　更讓人服氣的是，梁晚晚不是光說不練。

　　每天早上六點，她第一個到廠裡，挨個豬舍檢查。

　　晚上十點，她還在飼料車間，跟老師傅們調試新運來的飼料加工設備。

　　這是她從農科大借來的實驗設備，暫時先用著。

　　工人們私下議論：

　　「這梁同志，比咱們還能熬。」

　　「人家是大學生，還這麼拼，咱們有什麼理由不幹？」

　　「我看這回，廠子真有希望了。」

　　.......

　　一切看似都步入正軌，但是底下卻是暗潮湧動。

　　孫德海雖然沒來上班，但他在廠裡經營多年，耳目眾多。

　　梁晚晚的每一個動作，他都了如指掌。

　　半個月後，他覺得機會來了。

　　這天早上，梁晚晚正在豬舍指導工人給豬打疫苗，孫德海帶著兩個親信，大搖大擺地來了。

　　「梁晚晚同志，我找你談談。」

　　他背著手，官架子十足。

　　「孫副廠長，」

　　梁晚晚頭也沒擡，「我現在忙，有事等會兒去辦公室說。」

　　「我現在就要說！」

　　孫德海提高聲音，「我聽說，你要把廠裡的老設備都賣了？還要讓工人自己建豬舍？」

　　「你這是瞎折騰！那些設備都是國家財產，你說賣就賣？工人建豬舍，出了安全事故誰負責？！」

　　周圍工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看了過來。

　　梁晚晚這才直起身，擦了擦手：

　　「第一，我不是賣設備，是淘汰落後設備，用賣廢鐵的錢買新設備。」

　　「這事我向王廠長彙報過，他也同意。」

　　「第二，工人建豬舍，是自願報名，按工分計酬。」

　　「安全規程我已經制定好了，施工隊隊長由趙大山同志擔任，他是退伍偵察兵，搞過工程，比某些隻會動嘴的人強。」

　　這話夾槍帶棒，孫德海臉漲得通紅：

　　「你......你這是侮辱同志！」

　　「是不是侮辱，大家心裡有數。」

　　梁晚晚冷冷道，「孫德海同志，你既然半個月不來上班，今天就別來指手畫腳。」

　　「養殖場現在是我的承包項目，怎麼經營，我說了算。」

　　「你說了算？」

　　孫德海冷笑，「梁晚晚，你別太狂！我告訴你，我在農工商公司有關係！」

　　「你這種資本主義做派，遲早要被清算！」

　　「那就等清算那天再說。」

　　梁晚晚懶得再理他，「大山，送客。」

　　趙大山上前一步，一米八五的個頭，往那一站就像一堵牆：

　　「孫副廠長，請吧。」

　　孫德海看看趙大山，再看看周圍工人冷漠的眼神，知道今天討不到便宜。

　　他狠狠瞪了梁晚晚一眼：

　　「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王勇從後面走過來，憂心忡忡：

　　「梁同志，孫德海在農工商公司確實有熟人......他會不會去告狀？」

　　「讓他告。」

　　梁晚晚淡然道，「咱們按合同辦事，照章納稅，讓工人多掙錢，讓廠子活過來。」

　　「這種狀，告到哪裡咱們都有理。」

　　她看向孫德海離去的方向，眼神微冷。

　　「不過......他要是敢在背後使壞，我也不是好惹的。」

　　......

　　時間一天天過去。

　　養殖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改變。

　　破舊的豬舍被推倒，新的磚瓦房拔地而起。

　　雖然簡陋，但寬敞明亮，通風良好。

　　工人們自己動手，幹勁十足.

　　梁晚晚說了，這些豬舍以後就歸他們班組承包，建得好，自己受益。

　　飼料車間裡，那台借來的飼料加工機日夜轟鳴。

　　西北運來的玉米、豆粕，加上樑晚晚秘密摻入的微量靈泉浸泡過的特殊菌種，生產出的生物飼料，豬特別愛吃。

　　魚塘挖好了，放了魚苗。

　　河邊荒地開墾出來，種上了苜蓿和黑麥草，這都是上好的青飼料。

　　沼氣池建了一半，雖然還沒產氣，但已經讓工人們看到了希望：

　　「以後做飯不用買煤了！」

　　「沼液澆菜，菜長得賊好！」

　　最讓人驚喜的是那些白毛豬。

　　這些豬適應能力強，幾乎不生病。

　　吃了生物飼料後，長勢驚人。

　　才一個月，就比剛來時大了一圈，毛色油光發亮。

　　技術科的老周師傅，天天拿著本子記錄：

　　「這頭母豬，這個月長了二十八斤！」

　　「這窩小豬，成活率百分之百！」

　　王勇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他算過一筆賬：按照這個長勢，根本不用等半年，四個月就能出第一批豬。

　　按現在的市場價，一頭豬能賣兩百左右，一百五十頭就是三萬塊！

　　扣除成本，凈賺七八千！

　　「梁同志，咱們......咱們真要翻身了！」他激動得聲音發顫。

　　梁晚晚卻不敢鬆懈。

　　她知道，孫德海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養殖場剛走上正軌，還有很多問題：資金緊張，技術工人不足，市場銷售還沒打開......

　　但看著工人們臉上久違的笑容，看著豬舍裡生機勃勃的景象，她心裡充滿了力量。

　　「王廠長，這才剛開始。」

　　她輕聲說，「等這批豬出欄，咱們就有錢了。」

　　「到時候，咱們建現代化雞舍，引進良種雞。」

　　「再把魚塘擴大，搞休閑垂釣。」

　　「將來......咱們的紅星養殖場，要成為北京郊區的明星企業。」

　　王勇用力點頭：

　　「梁同志，我跟你幹！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把廠子搞起來！」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煥然一新的養殖場上。

　　豬舍裡傳來豬群滿足的哼唧聲，飼料車間飄出淡淡的穀物香氣，遠處的魚塘波光粼粼。

　　梁晚晚站在廠區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最難的一關已經闖過去了。

　　而孫德海的「狠話」，像一片陰雲，在她心頭縈繞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