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斷糧!
孫德海坐在自家客廳的藤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窗外的蟬鳴聒噪,更添煩躁。
這一個月,他度日如年。
每天都有眼線從養殖場傳來消息:豬舍建起來了,飼料機器運轉了,白毛豬長膘了,工人們幹勁足了......
每一個消息都像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
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連他安插在廠裡的幾個親信,最近彙報時語氣都變了。
「老孫,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梁晚晚那套真管用。」
「我這個月工資加獎金拿了六十八塊,比以前多二十呢!」
「孫廠長,那些白毛豬長得是真快,照這勢頭,四個月準出欄。」
「到時候一賣錢,梁晚晚可就站穩腳跟了......」
「我看啊,咱們還是服軟吧,跟梁晚晚道個歉,回去上班算了......」
放屁!
孫德海氣得差點把茶杯摔了。
讓他向一個黃毛丫頭低頭?做夢!
可是,眼瞅著半年賭約的時間一點點流逝,養殖場一天天好起來,他心裡越來越慌。
真等梁晚晚贏了賭約,他這個前副廠長,臉往哪擱?
以後在農工商系統還怎麼混?
「不行......不能讓她這麼順當......」
孫德海喃喃自語,眼中閃過狠色。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翻出一本泛黃的通訊錄。
手指在一頁頁上劃過,最終停在一個名字上。
劉向前。
四九城第二飼料廠供銷科副科長。
這個人,他太熟了。
當年孫德海還在養殖場管採購時,沒少從劉向前手裡拿回扣。
後來養殖場效益不行了,採購量銳減,兩人聯繫才少了。
但交情還在。
孫德海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梁晚晚的生物飼料,主要原料是玉米和豆粕,剛開始能從西北採購,但是隨著數量加大,現在都是從第二飼料廠採購的。
隻要斷了她這條線......
他立刻出門,騎上自行車,直奔第二飼料廠。
劉向前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微胖,梳著油光鋥亮的分頭。
見孫德海來訪,有些驚訝:
「老孫?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聽說你們廠讓人承包了?」
「別提了。」
孫德海坐下,一臉苦相,「來了個二十齣頭的小姑娘,瞎折騰。」
「把老設備都賣了,讓工人自己蓋豬舍,簡直是胡鬧!」
「年輕人嘛,想法多。」
劉向前打著哈哈,「不過你們廠最近確實在咱們這進了幾批貨,量還不小。」
「我就是為這事來的。」
孫德海壓低聲音,「向前,看在咱們老交情的份上,你得幫我個忙。」
「什麼忙?」
「從下個月起,你們廠的玉米、豆粕,一斤都不能賣給紅星養殖場。」
劉向前一愣:
「這......為啥?人家現款現貨,又不欠賬。」
「現款現貨?」
孫德海冷笑,「她梁晚晚一個學生,哪來那麼多錢?」
「我告訴你,她肯定有問題。」
「你現在賣給她,萬一牽連了你,你可別後悔!」
這話半真半假,劉向前猶豫了。
「再說,」
孫德海湊近些,「你幫我這個忙,我不會虧待你。」
「等我......等我回了養殖場,以後所有原料都從你這走,量比現在翻三倍!」
利益誘惑,加上多年交情,劉向前動搖了。
「老孫,不是我不幫你,但我們廠有規定,客戶正常採購,沒理由不賣啊......」
「要什麼理由?」
孫德海眯起眼睛,「你就說......原料緊張,要優先保證國營大廠供應。」
「她一個私人承包的,排後面等著去。」
這理由,還真說得通。
劉向前沉思片刻,終於點頭:「行,我試試,不過老孫,你可別坑我。」
「放心!」
孫德海拍拍他肩膀,「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
七月的第一天,是紅星養殖場例行採購的日子。
後勤科長老陳,像往常一樣,騎著三輪車來到第二飼料廠。
他手裡拿著梁晚晚批的條子:玉米兩千斤,豆粕八百斤,麩皮五百斤。
「劉科長,老規矩,麻煩開票。」老陳笑著遞上條子。
劉向前接過條子,看都沒看就放在一邊:
「老陳啊,今天這貨,開不了。」
「啊?為啥?」
「原料緊張啊。」
劉向前一臉為難,「最近東北那邊發車皮緊張,玉米運不過來。」
「豆粕更缺,油廠檢修,產量減半。」
「我們廠自己的生產線都快供不上了,得優先保證幾個萬頭豬場的供應。」
老陳急了:
「劉科長,我們可一直是在你這採購的,這突然斷貨......」
「不是斷貨,是暫時供不上。」
劉向前糾正,「這樣,你們先等等,估計......下個月能緩解。」
「下個月?!」
老陳臉都白了,「我們廠裡一百多頭豬,一天就要吃上千斤飼料!等一個月,豬都餓死了!」
「那我也沒辦法。」
劉向前攤手,「計劃供應嘛,總要有先後。」
「你們養殖場現在是個體承包,優先順序肯定排後面。」
老陳還想爭辯,劉向前已經不耐煩地揮手:
「行了行了,我這邊還忙,你先回去吧。」
「有貨了我通知你。」
空著三輪車回到養殖場,老陳直奔梁晚晚辦公室。
「梁同志,出事了!」
聽完老陳的彙報,梁晚晚眉頭緊鎖。
原料緊張?
這麼巧?
偏偏在她剛接手、養殖場剛有起色的時候?
「其他飼料廠問了嗎?」
「問了!」
老陳擦著汗,「第一飼料廠說要批條,第三飼料廠說沒豆粕,第四飼料廠......壓根不接咱們這種小單子。」
梁晚晚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工人們正在豬舍裡忙碌。
那些白毛豬嗷嗷待哺,等著今天的飼料。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豬一天不吃料,就掉膘。
三天不吃,就可能生病。
一個星期......整個養殖場的心血就全完了。
「梁同志,怎麼辦啊?」
王勇也聞訊趕來,急得團團轉,「倉庫裡就剩兩天存量了。要是斷了料......」
梁晚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王廠長,你先別急。」
「老陳,你再去其他區縣的飼料廠跑跑,遠點沒關係,價格高一點也行,先應急。」
「好!我這就去!」
老陳匆匆離開。
梁晚晚坐下來,開始梳理。
這事太蹊蹺了。
第二飼料廠是老供應商,合作一直順暢,突然斷貨,理由牽強。
而且其他飼料廠同時「恰好」都沒貨?
背後有人搞鬼。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孫德海。
「大山,」
她對一直守在門外的趙大山說,「你去查查,孫德海最近跟第二飼料廠有沒有接觸。」
「明白。」趙大山轉身就走。
接下來的兩天,養殖場氣氛壓抑。
老陳跑遍了北京周邊五個區縣,隻勉強買到五百斤玉米和兩百斤豆粕,這點量,隻夠維持一天。
倉庫裡的存料越來越少。
工人們餵豬時,不得不減少飼餵量。
豬群餓得嗷嗷叫,長勢明顯慢了。
更糟的是,消息傳開了。
「聽說要斷糧了?」
「倉庫隻剩一天料了!」
「豬要是餓死了,咱們這一個月白乾了......」
恐慌在蔓延。
有人開始抱怨: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孫副廠長管呢......」
「就是,瞎折騰,把廠子折騰垮了......」
王勇急得嘴上起泡,整天在廠裡轉悠,安撫職工,但效果甚微。
......
第三天早上,孫德海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原來跟他走得近的工人。
三人晃悠著進了廠區,東看看西看看,臉上帶著譏誚的笑。
「喲,這不是王廠長嗎?」
孫德海故意大聲說,「這養殖場......怎麼感覺豬都瘦了?」
王勇沉著臉:「孫德海,你來幹什麼?」
「我來看看啊。」
孫德海背著手,「聽說咱們養殖場......要斷糧了?」
「嘖嘖,這可怎麼辦?一百多頭豬呢,餓死了多可惜。」
他走到梁晚晚辦公室門口,門開著,梁晚晚正在裡面看賬本。
「梁同志,忙著呢?」
孫德海倚在門框上,「聽說你搞不到飼料了?要不要......我幫你想想辦法?」
「我在飼料廠還有點關係。」
梁晚晚擡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孫副廠長有什麼高見?」
「高見談不上。」
孫德海得意地笑,「就是吧,這人啊,不能太狂。」
「你說你一個學生,懂什麼經營?非要逞能。」
「現在好了,玩脫了吧?」
他走進辦公室,壓低聲音:
「梁晚晚,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把承包權交出來,我幫你去農工商公司說說情,讓你體面退出。」
「不然......等豬全餓死了,你賠得傾家蕩產不說,還得背處分!」
赤裸裸的威脅。
梁晚晚看著他小人得志的嘴臉,忽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