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噩耗!
瘴氣谷外,湄公河上遊遊三十裡處。
頭狼站在及膝的河水中,手裡的軍用望遠鏡已經舉了整整兩個小時。
鏡片後的雙眼布滿血絲,下巴上的胡茬瘋長,作訓服上滿是泥濘和乾涸的血跡。
「頭兒,該撤了。」
孤狼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聲音嘶啞。
「物資見底,兄弟們撐不住了。」
頭狼放下望遠鏡,河面上除了渾濁的波濤和漂浮的斷木,什麼都沒有。
兩天了。
自從梁晚晚跳河救顧硯辭,已經過去整整四十八小時。
狼牙小隊沿著湄公河下遊搜索了三天,幾乎每一處河灣、每一片淺灘、每一個可能被衝上岸的角落都翻遍了。
沒有屍體。
沒有血跡。
沒有任何活人存在的痕迹。
就好像那兩個人被這條河徹底吞噬,連一點碎片都沒留下。
「再往下遊搜十裡。」頭狼的聲音乾澀,「萬一他們被沖得更遠……」
「頭兒!」
毒狼從後面走過來,臉色慘白,「山狼不行了。」
頭狼猛地轉身。
岸邊臨時搭建的簡易營地裡,山狼趙大山躺在一塊油布上,胸口纏著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成暗紅色。
他三天前中彈,子彈卡在肺葉附近,雖然及時取出,但在缺醫少葯的雨林裡,感染不可避免。
此刻他正發著高燒,嘴唇乾裂,呼吸像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必須馬上後送。」
毒狼壓低聲音,「再拖下去,會死的。」
頭狼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一邊是生死未蔔的顧硯辭和梁晚晚,一邊是瀕死的戰友。
他必須做出選擇。
「影狼,」
他嘶聲下令,「呼叫指揮部,請求接應傷員。坐標……」
他報出當前位置,「其餘人,整理裝備,十分鐘後撤離。」
「頭兒!」
「顧隊他們——」
「執行命令!」
頭狼的聲音陡然提高,眼眶卻紅了,「我們已經搜了兩天,搜不到了。」
「現在必須保住還活著的人。」
隊員們沉默了。
他們知道頭狼說得對,但心裡那口氣咽不下去。
顧硯辭是他們狼牙的老隊長,是帶著他們一次次出生入死的兄弟。
梁晚晚雖然剛認識,但那姑娘的槍法、膽識、還有最後跳河救人的決絕,已經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可現在,要放棄了。
毒狼別過臉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
孤狼一拳砸在旁邊樹榦上,樹皮崩裂,他的手也鮮血淋漓。
隻有影狼還保持著專業,迅速架起電台,開始呼叫。
「長江長江,我是黃河,請求緊急醫療支援,坐標……」
電流雜音中,指揮部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一小時後,救援隊趕來。
眾人跟隨救援隊一起離開。
頭狼最後看了一眼這片雨林,而後痛苦的閉上眼睛。
對不起,隊長。
對不起,紅狼。
我沒能把你們帶回家。
.....
西南軍區。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長條桌邊坐著七八個軍官,肩章上的星星顯示著他們的軍階。
坐在主位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面容剛毅,眼神銳利,正是西南軍區司令員,雷老虎。
門開了。
頭狼走進來,雖然已經換了乾淨的軍裝,但臉上的疲憊和眼中的血絲掩蓋不住。
他在桌前立正,敬禮:
「報告首長,狼牙小隊隊長陳鐵柱,奉命前來彙報。」
雷老虎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說吧,詳細情況。」
頭狼坐下,從作戰背心裡掏出一個筆記本,上面用鉛筆潦草地記錄著戰鬥過程。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從接到搜救命令,到深入雨林,找到顧硯辭留下的記號。
從遭遇黑鴉分隊,到那場慘烈的河邊戰鬥。
從梁晚晚神出鬼沒的狙擊,到她最後跳河救人的決絕。
「……當時黑A挾持顧隊,退到河邊。」
「我們形成包圍,但黑A以顧隊為人質,要求我們放下武器。」
頭狼的聲音越來越低,「梁晚晚同志……紅狼,她開槍打傷了黑A的手腕,但黑A反應很快,用匕首抵住顧隊的喉嚨。」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隻有頭狼沙啞的敘述,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訓練口號聲。
「後來黑A拖著顧隊跳河,紅狼……也跟著跳下去了。」
頭狼的手在顫抖,「我們沿河搜索兩天,沒找到人。」
「河水太急,下遊有瀑布和險灘,他們又都有重傷……」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雷老虎沉默了許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那個梁晚晚,」
他忽然開口,「你之前說她槍法很好?」
「是。」
頭狼點頭,「一百五十米固定靶,十發子彈全部命中靶心。」
「移動靶也十發上靶,而且她懂戰術,知道怎麼隱蔽、怎麼迂迴,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她不怕死,為了救顧隊,她可以毫不猶豫地跳進激流。」
雷老虎看向旁邊的參謀:「這個女同志的背景,查清楚了嗎?」
參謀翻開文件夾:
「梁晚晚,女,二十一歲,蘭考農場技術員。」
「父親已死,母親葉媛媛,舅舅葉知秋、葉知寒,姥爺葉明遠,他們都是知識分子,去年剛平反。」
「她本人在農場搞養殖研究,白毛豬項目的主要負責人,楊振華院士和孫文彬教授都很看重她。」
「就這些?」雷老虎皺眉。
「就這些。」
會議室裡響起低聲的議論。
雷老虎擺擺手,示意安靜。
他看向頭狼:
「你們撤退前,有沒有發現其他線索?比如屍體?衣物?裝備?」
頭狼搖頭:
「沒有,隻有這個。」
他從背包裡取出那個彈孔水壺,放在桌上。
雷老虎拿起水壺,看了看底部的編號,確實是顧硯辭的。
他放下水壺,長長嘆了口氣。
「陳鐵柱同志,你們辛苦了。」
他的聲音難得地溫和,「先回去休息,寫一份詳細的戰鬥報告。」
「傷員好好治療,犧牲的……做好撫恤工作。」
「首長,」
頭狼站起來,「顧隊和紅狼他們……」
「我們會繼續組織搜救。」
雷老虎說,「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那樣的傷,那樣的河水,生存幾率……不大。」
頭狼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敬了個禮,轉身離開會議室。
門關上後,雷老虎揉了揉眉心。
「老雷,」
旁邊一位老將軍開口。
「這事……怎麼跟老顧交代?」
雷老虎沉默片刻:「我親自打電話。」
......
電話鈴響起時,顧鎮國正在書房練字。
筆力雄健,字跡剛勁,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來,今天的字裡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躁。
硯辭已經失聯一個月了。
雖然之前也有過執行秘密任務失聯的情況,但從來沒有這麼久。
而且這次,晚晚那孩子也去了西南……
顧鎮國放下毛筆,走到電話旁,拿起聽筒。
「我是顧鎮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雷老虎沉重的聲音:
「老顧,是我。」
顧鎮國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這個老戰友了,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不會用這種語氣。
「硯辭他……」
顧鎮國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老顧,你先別激動。」
雷老虎說,「聽我慢慢說。」
接下來的十分鐘,顧鎮國握著聽筒的手越來越緊,指節發白。
他聽著雷老虎講述戰鬥過程,講述顧硯辭重傷被挾持,講述梁晚晚跳河救人,講述兩天的搜索一無所獲。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紮進他心裡。
「老顧,」
雷老虎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我們已經儘力了。」
「但那種情況下,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顧鎮國沒有說話。
他緩緩放下聽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書房裡的光線漸漸暗下來,窗外傳來鄰居家收音機的聲音,正在播放革命樣闆戲紅燈記。
李鐵梅在唱「我家的表叔數不清,沒有大事不登門……」
表叔。
硯辭小時候,最喜歡學這段,奶聲奶氣地唱,還非要拉著他一起演。
他演李玉和,硯辭演李鐵梅,妻子秦知意在一旁笑。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好像是硯辭六歲那年。
一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
那個奶聲奶氣唱戲的小男孩,長成了頂天立地的軍人,成了他的驕傲。
可現在……
顧鎮國緩緩走到書桌前,看著那幅沒寫完的字。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折腰。
他的兒子,折在了西南的雨林裡。
還有晚晚,那個堅韌善良的姑娘,他早就認定是兒媳婦的姑娘,也跟著折進去了。
顧鎮國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流下。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硯辭,是三個月前。
兒子休假回家,說要去西南執行任務,歸期不定。
他當時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硯辭笑著說:「爸,等我回來,帶晚晚來見你和媽,她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
紅燒肉。
晚晚確實會做紅燒肉。
可現在……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秦知意端著茶杯走進來,看到丈夫的樣子,手一抖,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