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出發!
梁晚晚回到家屬院時,天已經黑了。
推開家門,一股飯菜香撲面而來。
母親葉媛媛正在竈台前忙活,大妹晨晨在幫忙燒火,大舅葉知秋坐在桌邊看報紙,姥爺葉明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
一切如常。
但梁晚晚知道,他們肯定已經收到了風聲。
果然,她一進門,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葉媛媛轉過身,眼睛又紅又腫,顯然哭過。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葉知秋放下報紙,神情凝重。
隻有葉明遠緩緩睜開眼睛,平靜地看著外孫女:
「回來了?洗手吃飯吧。」
飯桌上的氣氛異常沉重。
紅燒肉、炒雞蛋、白菜燉粉條、玉米面饅頭,都是梁晚晚愛吃的。
可今天,誰都吃不下去。
終於,梁晚晚還是開口了。
「媽,姥爺,姥姥,舅舅,舅媽,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不行!」
葉媛媛突然站起來,聲音尖厲,「媽不同意!絕對不同意!」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晚晚,你要是出了事,媽......媽還怎麼活?!」
「妹妹,你冷靜點。」葉知寒連忙扶住她。
「我怎麼冷靜?!」
葉媛媛哭道,「那是打仗啊!是會死人的!」
「顧硯辭那麼厲害的人都......晚晚去了能幹什麼?送死嗎?!」
「媽,」
梁晚晚放下筷子,走到母親面前,握住她的手,「您還記得,去年咱們最難得時候,是誰幫了我們嗎??」
葉媛媛渾身一震。
「當初咱們被梁家人欺負,是顧硯辭站出來幫我們說話,才有了今天的我們。」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而且......而且他還是我的愛人,如果他出事了,我真的會很難過......」
葉媛媛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媽,顧硯辭對我來說,很重要。」
梁晚晚的眼眶也濕了,「他救過我的命,幫過咱們家,在我最難的時候,是他一次次站在我身邊。」
「現在他出事了,生死不明。」
「我要是躲在農場裡等消息,我還是您女兒嗎?我還是梁晚晚嗎?」
葉媛媛說不出話來,隻是哭。
葉知秋嘆了口氣:「晚晚,你說得都對。」
「可是太危險了,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
「大舅,」
梁晚晚轉向他,輕輕搖頭,說道:
「我想親眼去看看,顧硯辭失蹤的地方,要不然我這輩子都不安。」
葉知秋沉默了。
屋子裡,隻剩下葉媛媛壓抑的哭聲。
這時,一直沉默的葉明遠緩緩從躺椅上坐起來。
「都別說了。」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他走到梁晚晚面前,用那雙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外孫女的肩膀。
「晚晚,擡起頭來。」
梁晚晚擡起頭,對上姥爺那雙睿智而溫和的眼睛。
「你想去,是不是?」葉明遠問。
「是。」
「哪怕有危險,哪怕可能回不來,也要去?」
梁晚晚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是。」
葉明遠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女兒:
「媛媛,顧家在危難之際,幫助我們平凡,這個恩情,我們要還。」
「晚晚此去,若是能救下顧硯辭,未來她嫁到顧家,顧家人就不會因為對我們的恩情,小看她。」
「既然晚晚想去,就讓她去吧......」
葉媛媛捂著臉,泣不成聲。
葉知秋和葉知寒也紅了眼眶。
葉明遠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面是一塊老懷錶,錶殼已經磨得發亮。
「這是你太姥爺留下來的,當年他跟著馮玉祥將軍抗日時用的。」
老人把懷錶放在梁晚晚手心,「你帶著,它會保佑你。」
「姥爺......」
梁晚晚的眼淚模糊了視線。
「孩子,去吧。」
葉明遠的聲音堅定而溫和,「去做你該做的事,但答應姥爺一件事——」
他握住梁晚晚的手:「活著回來。一定要活著回來。咱們全家人,都在這兒等你。」
梁晚晚重重點頭,淚如雨下。
那一夜,葉家的燈亮到很晚很晚。
葉媛媛一邊哭,一邊給女兒收拾行李:最厚實的衣服,最結實的鞋,曬乾的肉脯,炒熟的麵粉,還有她自己縫的護身符。
葉知秋和葉知寒翻遍了所有關係,打電話、寫信,想為外甥女多鋪一點路。
葉明遠坐在堂屋裡,一宿沒合眼,隻是默默地看著窗外那片戈壁灘的夜空。
而梁晚晚,在油燈下寫了三封信。
一封給周大貴和農場職工,交代了所有未盡事宜。
一封給楊院士和孫教授,附上了她最新的研究思路。
還有一封......是寫給顧硯辭的。
雖然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看到。
信很短:
「硯辭,等我。」
「你說過,要帶我看看南方的雨林,這次,換我去找你。」
「無論你在哪兒,無論要多久,我一定會找到你。」
「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天快亮時,梁晚晚背上行囊,推開家門。
晨光熹微中,全家人都站在門口。
沒有再多的話,隻是一個又一個深深的擁抱。
最後,梁晚晚轉身,朝著農場大門走去。
身後,葉媛媛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葉明遠輕輕摟住女兒的肩膀,望著外孫女遠去的背影,輕聲說:
「讓她去吧。」
「咱們葉家的孩子,骨頭硬,命也硬。」
「她會回來的。」
戈壁灘的晨風,吹起了梁晚晚的衣角。
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她奮鬥了三年的土地——豬舍、飼料廠、實驗室、防護林,還有那些遠遠目送她的身影。
然後,她邁開腳步,朝著南方,朝著那片未知的雨林,朝著那個生死未蔔的人,堅定地走去。
顧硯辭,等我。
我一定,帶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