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不舍!
梁晚晚放下電話時,手是冰涼的。
但她轉身面對周大貴時,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場長,」
她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慌,「我要請假。」
周大貴早就從顧鎮國那邊的隻言片語裡猜到了大概,此刻他眉頭擰成了疙瘩,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搪瓷缸裡的水都晃了出來。
「不準!」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梁晚晚同志,你給我清醒點!那是打仗的地方,不是農場豬舍!」
「顧硯辭是什麼人?特種部隊的尖刀!他都栽了,你一個姑娘家去能幹啥?送人頭嗎?!」
梁晚晚沒有退縮。
她向前一步,盯著周大貴的眼睛:「場長,我不得不去。」
「顧硯辭是我的愛人,當初他頂著大雪在祁連山上,找了我三天,現在他失蹤了,我怎麼能棄他不顧?」
周大貴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
可是——
他聲音嘶啞,「晚晚,那是戰場!是真刀真槍要人命的地方!」
「你......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跟葉家交代?」
「怎麼跟農場上下幾百號人交代?你是咱們的頂樑柱啊!」
「場長,」
梁晚晚擦了擦眼角,「顧硯辭為了救我,命都可以不要。」
「現在他出事了,生死不明,您讓我在農場等消息?我做不到。」
周大貴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這個在戰場上見過血、在農場裡扛過災的硬漢,此刻眼圈也紅了。
他別過臉去,看向窗外。
養殖區裡,白毛豬在圈舍裡歡實地跑動。
飼料加工廠煙囪冒著白煙。
遠處的防護林,是梁晚晚帶著人一棵一棵種下的。
這個姑娘,用了大半年時間,把一片戈壁灘變成了生機勃勃的農場。
可她終究不是鐵打的。
「晚晚啊......」
周大貴的聲音忽然蒼老了許多,「你想過沒有,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去了也找不著他,或者......或者找到的是......」
他說不下去了。
梁晚晚卻點了點頭:「我想過。」
「但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去。」
最後這句話,讓周大貴徹底敗下陣來。
他重重嘆了口氣,轉過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請假條,刷刷幾筆簽上自己的名字,又蓋上農場的紅章。
「假期......先批三個月。」
他的聲音悶悶的,「崗位給你留著。」
「但是晚晚,你給我記住:活著回來!一定要活著回來!」
梁晚晚接過請假條,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場長。」
隨後,梁晚晚又去找了楊院士和孫教授。
楊院士和孫教授的反應,比周大貴更加激烈。
「胡鬧!簡直是胡鬧!」
孫教授氣得鬍子都在抖,「晚晚,你是科研人員!你的戰場在實驗室,在農田,不是在雨林裡玩命!」
楊院士相對冷靜些,但臉色也極其難看:「晚晚,白毛豬項目已經到了全國推廣的關鍵期。」
「你是技術核心,這個節骨眼上離開,知道會造成多大損失嗎?」
梁晚晚站在兩位師長面前,背挺得筆直。
「楊老師,孫老師,」
她開口了,「養殖技術手冊我已經編寫完成,一共三百二十頁,從育種到防疫,所有細節都寫清楚了。」
「實驗室的小張、小王已經能獨立完成菌種培養,飼料配方他們也掌握得差不多了。」
「推廣會議的材料,我也準備好了。」
「你這是......」
孫教授急得直跺腳,「你這是避重就輕!我們說的是你的安全!安全!」
梁晚晚沉默了。
實驗室裡,隻有培養箱發出的微弱嗡鳴聲。
牆角的黑闆上,還寫著她昨天推算的飼料發酵公式。
實驗台上,幾個培養皿裡菌落生長良好。
這一切,都是她大半年來的心血。
可是梁晚晚想到顧硯辭生死未蔔,忍不住潸然淚下。
孫教授見狀,摘掉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手有些抖。
「晚晚,我們不是不讓你去,是......是太危險了,你一個姑娘家......」
「可是老師,我不去,我良心難安......」
實驗室裡,久久沉默。
窗外傳來養殖區豬隻的哼叫聲,遠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終於,楊院士站起身,走到實驗台前,從一個鐵皮櫃子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我當年在蘇聯留學時,一位老教授送我的野外生存手冊。」
他把紙袋遞給梁晚晚,「俄文的,但裡面有插圖。」
「你......帶著吧,也許用得上。」
孫教授也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小鐵盒:「這是急救包,我自己配的。」
「止血粉、消炎藥、繃帶......還有這個,」
他拿出一個小玻璃瓶,「蛇葯,雲南白藥的改良方子,效果很好。」
梁晚晚接過這兩樣東西,緊緊抱在懷裡。
「謝謝老師。」
「別說謝。」
孫教授的眼圈紅了,「晚晚,一定要......一定要小心,我們......等你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