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鑽進另一個洞口，裡面是一條天然形成的狹窄岩縫，潮濕陰冷，但確實能通行。

　　鹿哥打開一支強光手電筒，照亮前路。「順著這裡走，大概半小時，能到山另一面的一個廢棄採石場。我在那兒藏了輛車。」

　　「鹿哥，你早就準備好了？」趙亮跟在後面，忍不住問。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隻是他來了這裡之後沒有自己的車了。

　　本來還以為得在黑夜中奔跑呢，沒想到鹿哥想得這麼周到。

　　鹿哥回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咧開嘴，笑容有些瘮人：「白虎的車，幹咱們這行的，不給自己留條後路，跟白虎那傻逼有什麼區別？我早就覺得他這次要栽。顧修遠不是善茬，白虎那點腦子，玩不過。」

　　不僅白虎是個傻逼，他手下的人也都不怎麼樣，不然也不能讓他用一年的時間就坐到了老二的位置上。

　　他把白虎的車早就開走了都沒人知道。

　　「鹿哥，還得是你。」趙亮恭維道。

　　他很少有佩服的人，鹿哥算一個，這小子心機比他多，心眼比他活。

　　就是有點...趙亮想起剛才鹿哥拍他屁股的那一下，還是有點不太舒服。

　　他隻能強迫自己不要多想，都是兄弟，鹿哥連他的命都肯救，而且算起來也是救了兩次了，以後就都是自己人。

　　兩人在狹窄的岩縫中艱難前行。

　　趙亮想起剛才的槍戰，白虎的瘋狂和最後的崩潰，心有餘悸。

　　「媽的，差點就交代在那兒了。顧修遠那王八蛋，連警察都叫來了。他是真不怕把他自己那些事抖露出來。」趙亮罵道。

　　他恨顧修遠真是恨到骨子裡了。

　　「他比你我想的都要狠，也更有手段。有些事情咱們不能搞定的，但是他能，他敢這麼做就肯定不怕。」鹿哥聲音平靜道：「不過這樣也好，白虎倒了，江華那邊肯定亂一陣子。咱們正好趁亂，另起爐竈。」

　　「另起爐竈？」趙亮一愣，「鹿哥，你的意思是…」

　　他有點心動，早就不願意在別人手底下窩著了，以他的能力他覺得自己可以發光發熱。

　　「黑衣黨這艘破船，早晚要沉。江華老了，多疑又沒魄力，底下人各懷鬼胎。就連江念恩跟他都不是一條心，你以為江華真的信任她？

　　要不是還有江念恩撐著，他身邊一個可用的都沒有，別以為獵隼對他很忠誠，說不定哪天會反咬他一口。

　　白虎這一鬧，更是元氣大傷。其他的一些據點說不定哪天也就讓人掀了，這才是顧修遠讓官方參與的真正目的。

　　要是救一個浪子不用這麼大費周章，他得讓上面嘗到『甜頭』。和平年代想立功可不容易，白來的功勛誰會不要？」鹿哥分析著。

　　顧修遠這個人比他以為的陰得多，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不然他跟趙亮也不會這麼逃走了。

　　差一點交代在這兒，幸好他多留了個心眼兒。

　　鹿哥停下腳步，轉過身，手電筒光映著他精明的眼睛，說道「亮子，你有膽子，有手段，何必再給別人當狗？不如咱們自己幹，搶在江華徹底完蛋之前，撈一筆大的，然後遠走高飛。

　　等錢撈夠了，出了國，誰還能把咱們怎麼樣？你跟著我，不會錯的。怎麼樣？要不要好好考慮一下？以後你我兄弟就不分彼此了。」

　　鹿哥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精光，趙亮還是比較好騙的，他先畫餅，以後能不能成的那就是以後的事兒了。

　　他就喜歡刺激，他的野心也不是給別人當小弟這麼簡單。

　　至於後果嘛，他沒想過，反正爛命一條，無所謂，他要的就是刺激感跟成就感。

　　聽到這些話趙亮心臟狂跳起來。

　　另起爐竈，自己當老大？這個念頭他以前不是沒想過，但總覺得遙不可及。

　　可現在，白虎倒了，顧修遠和警方盯死了黑衣黨主力，這不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鹿哥，我都聽你的。」趙亮咬牙道，「顧修遠害我大哥，毀了我家，這仇我一定要報！但跟著你幹，比跟著白虎有前途。」

　　「報仇不急在一時。」鹿哥拍拍他肩膀：「先活下來，攢夠本錢。顧修遠勢力大，硬碰硬咱們吃虧。但黑衣黨的生意網路跟走私渠道，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客戶，這些才是真金白銀。

　　趁現在亂，咱們能挖多少是多少。其他的事情你先別問，我會安排好，到時候帶你見一個大人物。」

　　趙亮點了點頭，如今他能依靠的也就隻有鹿哥了。

　　兩人繼續前行。

　　不久後撥開藤蔓鑽出去，眼前是一片荒廢的採石場，堆滿碎石和生鏽的機器。

　　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就藏在幾塊巨大的石料後面。

　　看到這輛車，倆人都鬆了一口氣，迅速的鑽上了車。

　　鹿哥熟練地發動車子，沒有開燈，借著微弱的月光，沿著採石場坑窪的小路緩緩駛出，很快匯入一條偏僻的縣道，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車上，趙亮看著後視鏡中越來越遠的山影，心中湧起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被鹿哥點燃的新的野心火焰。

　　他摸了摸懷裡那把已經沒有子彈的手槍，眼神重新變得陰狠。

　　「顧修遠，林婉…你們等著。我趙亮，還會回來的。」

　　倆人的車揚長而去，隻帶起了地上的一些塵土，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當中。

　　斷崖上，警方搜索隊很快抵達，手電筒光柱掃過空蕩蕩的崖邊和茂密的藤蔓，並未發現那條隱蔽的裂縫。

　　初步判斷趙亮可能墜崖，但由於夜色深重，而崖下地形複雜，立即組織大規模搜捕存在困難，決定先封鎖周邊區域，天亮後再進行拉網式搜索。

　　他們並不知道，趙亮這條毒蛇，已在同伴鹿哥的帶領下，鑽出了即將收攏的羅網，滑向了更深的陰影，並且，正朝著一個更危險更龐大的陰影靠近。

　　鹿哥早就預料到可能會有這一天，提前準備好的不止是今晚的逃跑路線，還有下一步的投名狀和庇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