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亮知道這次兇險，萬一白虎栽了，或者情況不對，他得逃，鹿哥得幫他，他們一起逃。

　　他知道鹿哥對白虎也並不滿意。

　　他知道鹿哥也早就摸清了這山後頭幾條鮮為人知的小路。

　　真到那一步，別管別人，他們倆一起走，顧修遠來的時候鹿哥不打算在白虎身邊，所以他來做接應。

　　趙亮還承諾以後他發達了，絕不忘鹿哥，以後他們倆就是最好的兄弟了。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趙亮還拿了不少現金給鹿哥。

　　鹿哥掂了掂錢，沒多問，隻是深深看了趙亮一眼，露出了一個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笑容，隨後拍了拍趙亮的屁股：「咱們倆人之間還搞這麼客氣。」

　　這讓趙亮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總覺得鹿哥剛才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可據他所知，鹿哥也是有不少女人的，他應該是直的吧。

　　在危險關頭，初來乍到的趙亮在這裡唯一能靠得住也就隻有鹿哥了，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早就料到白虎行事張揚跋扈，遲早出事，跟著白虎，不過是暫時棲身。

　　趙亮雖然狠毒，但對鹿哥還算「仗義」。

　　更重要的是，趙亮長得確實挺不錯，雖然痞了點。

　　他這個人愛好有點複雜。

　　所以，當白虎陷入重圍，炸藥威脅失效時，鹿哥就趁著黑暗悄悄挪到了觀景台邊緣，靠近那條他早已勘察過的連白虎都不甚清楚的隱秘岔路。

　　他一直在等趙亮的信號，或者混亂的時機。

　　趙亮那聲逃跑的槍響，就是信號。

　　鹿哥幾乎在趙亮動身的同時，像一隻悄無聲息的狸貓，貼著地面，利用岩石和夜色的掩護，迅速滑下觀景台邊緣墜入下方更深的陰影中。

　　他沒有跟著趙亮跑那條明顯的碎石小徑，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被藤蔓半掩著幾乎垂直的岩縫。

　　這條岩縫向下十餘米後，會連接一條緩坡，可以相對安全地下到山底。

　　這是他之前勘察地形時偶然發現的「生路」。

　　趙亮拚命沿著碎石小徑狂奔，耳後是呼嘯的子彈和警察的呼喝。心臟狂跳，肺部像要炸開，但他不敢停。

　　他那把槍已經沒有子彈了，除了跑，別無他法。

　　在沒有燈隻有一點月光的黑暗中，這些人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也很難找到他。

　　這是他最大的優勢。

　　連燈都不敢開，趙亮就這麼借著月光跌跌撞撞的逃跑。

　　他知道那條小徑盡頭是斷崖，但他記得鹿哥說過，斷崖左側大約二十米，有一片看起來是實心岩壁的地方，其實後面是空的，有一條極其狹窄的裂縫可以擠進去，裡面是個小小的天然石洞，洞口被藤蔓完全遮蔽。

　　那是鹿哥準備的最後退路之一。

　　除了他們沒有人知道這個地方，所以隻要到了那裡，趙亮就能徹底的逃脫了。

　　至於以後去哪裡，他沒想過，也來不及細想，現在保命要緊。

　　斷崖邊的碎石小徑上，趙亮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狗，肺部火辣辣地疼，耳邊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

　　他不敢停，也停不下來。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碎石在鞋底打滑，好幾次差點摔下去。

　　在跑到斷崖邊緣的瞬間，猛地向左一躍，雙手胡亂抓向崖壁上的藤蔓植物。

　　粗糙的藤條勒得他手掌刺痛，身體在空中盪了一下，重重撞在崖壁上。

　　他忍住痛，借著微弱的月光果然看到緊貼崖壁的地方，藤蔓之後，有一條黑黢黢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裂縫。

　　他毫不猶豫，擠了進去。

　　裡面果然是個僅能容納兩三人的小石洞，潮濕陰冷。

　　從這裡穿過去，他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亮子，這邊！」一個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突然從下方左側的黑暗中斷斷續續傳來。

　　是鹿哥！

　　趙亮心頭一喜，精神為之一振，拼盡最後力氣，連滾爬爬地衝過去。

　　隻見鹿哥手裡拿著一捆繩索，臉上沒有驚慌，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我就知道你得往這兒跑。快，抓住繩子，下面有個山洞，能通到山另一邊。」鹿哥已經等在這裡，手裡拿著一支小手電筒，光線調得很暗。

　　「快！把外套脫了，換上這個。」鹿哥急促地說道，同時遞過來一件髒兮兮的深色。

　　趙亮那件外套太過於顯眼了。

　　既然要在黑夜中逃脫，就得降低自身目標，一會兒他這個燈也得熄滅了。

　　趙亮立刻照做。

　　兩人迅速改換了裝束。

　　「下面警察已經圍過來了，但他們對這片地形沒我熟。」鹿哥喘著氣，眼神在黑暗中閃著光。

　　趙亮沒他來這裡久，也沒有他對這裡熟悉。

　　雖然趙亮勘察過地形，但這大黑夜的，要是沒有他的幫忙，趙亮很難逃得出去。

　　趙亮看著鹿哥，此刻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鹿哥，這次多虧你，我趙亮記下了，等我喘過這口氣，以後一定…」

　　「少廢話，先活命再說。」鹿哥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堅定：「白虎那個蠢貨完了，黑衣黨在深市的據點這次怕是要被掀個底朝天。

　　咱們得徹底消失一段時間，自己找出路了。我知道有個地方，暫時安全，也能聯繫上一些『外面』的關係，你跟我走就放心，哥不會虧待你。下面能走我探過，能走。」

　　「我們現在去哪？」趙亮問。

　　他很好奇鹿哥嘴裡那個地方。

　　鹿哥湊近他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去找能保我們的人，也是能給顧修遠和蕭家找更大麻煩的人。白虎之前一直想巴結，卻沒真正搭上線的『那位先生』。不過，得通過一個中間人，我有點門路。」

　　趙亮眼中兇光一閃。「隻要能報仇，讓我做什麼都行！」

　　「那就別廢話，這裡不能再逗留了，他們一定在找我們。跟緊我，走！」鹿哥率先往前走。

　　趙亮最後看了一眼裂縫外隱約的警燈光芒，臉上掠過猙獰的恨意，然後毫不猶豫地跟上了鹿哥。

　　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嶙峋山石的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