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其實沒交離婚申請
蕭硯辭點了點頭,「去開藥吧。」
老軍醫應了一聲,帶著還在發懵的小護士趕緊走了出去。
病房裡,瞬間隻剩下唐薇薇和蕭硯辭兩個人。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蕭硯辭看著她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還有那倔強緊抿的嘴唇,胸口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
他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唐薇薇,你可真行。」
「把自己養得可真好,竟然會營養不良,還會貧血!」
這帶著濃濃諷刺的話,紮進了唐薇薇的心裡。
她咬緊了下唇。
大哥愚孝又愚忠,隻聽大嫂的。
大嫂莊秀美呢,把她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立刻把她掃地出門。
家裡的糧食都是有定量的,莊秀美怕她多吃一口,總是借口飯不夠,讓她餓肚子。
她跟大哥提過幾次,大哥總是怪她。
甚至帶著莊秀美他們去國營飯店開小竈。
讓本來就在各種花錢找工作的她拮據到隻能省吃儉用。
所以,她能不營養不良嗎?
她能不貧血嗎?
想著這些日子受的委屈,唐薇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所有的憤怒和不甘,最終都匯成了一道眼神刀,直接射向了眼前的男人。
都怪蕭硯辭!
都怪這個臭男人!
如果不是為了擺脫他,她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蕭硯辭看著她這副恨不得撲上來咬死自己的模樣,心裡那股無名火反而奇異地消散了。
他緊繃的下顎線微微鬆弛下來。
還好。
還會瞪人,說明脾氣還在,還沒有被人欺負成軟包子。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小護士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瓶葡萄糖吊瓶和輸液管,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同……同志,我來給你掛水了。」
看到托盤裡那根明晃晃的金屬針頭,唐薇薇的瞳孔猛地一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
她怕打針。
上輩子就怕,這輩子更怕。
針頭刺破皮膚的痛感,總會讓她想起被蕭雪瑩用枕頭捂住口鼻時,那種尖銳的,無法呼吸的絕望。
「我不打針。」她的聲音沙啞,卻透倔強的不得了。
小護士愣住了,為難地看向她,「可是醫生說你貧血,血糖太低了,必須馬上補充葡萄糖,不然還會再暈倒的。」
唐薇薇當然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但她就是不想打針。
她腦子飛快地轉著,忽然想起了什麼。
「可以用口服的葡萄糖補充液。」唐薇薇擡起頭,直視著小護士,「口服也能補充,效果是一樣的。」
這還是上輩子蕭硯辭教她的。
有一次她生病發燒,死活不肯打針,那個男人沒辦法,最後找軍醫開了好幾支口服液,親手喂她喝下去的。
沒想到為了擺脫他而受的苦,最後還是要用他教的法子來解。
真是諷刺。
小護士被她問得一愣,更加為難了。
「口服的是有……但是那個很貴的,我們一般不……」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蕭硯辭。
部隊的規定是……
蕭硯辭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
他看著唐薇薇為了不打針,小臉綳得緊緊的,連他教過的那些零碎軍醫知識都搬了出來,又好氣又好笑。
這個女人,真是把「怕疼」兩個字刻進了骨子裡。
「給她拿。」
蕭硯辭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而有力,「拿最好的過來,都算在我的醫保上。」
他的話就像一道命令,不容置疑。
小護士立刻像是得到了特赦令,重重地點了點頭,「好的,團長!我馬上去拿!」
說完,她逃也似的端著托盤跑了出去,生怕這位活閻王反悔。
很快小護士就捧著一個盒子回來了。
裡面是好幾支玻璃管封裝的葡萄糖口服液。
唐薇薇二話不說,拿過來就擰開蓋子,仰頭一口氣喝了下去。
連著喝了三支。
甜膩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那種頭暈目眩、四肢發軟的感覺總算緩解了一些。
蕭硯辭盯著她喝完,看到她蒼白的嘴唇恢復了一點血色,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回了實處。
一旁的小護士看著這一幕,眼睛都亮了。
她看看蕭硯辭那副緊張又霸道的樣子,又看看唐薇薇那倔強又蒼白的臉,腦子裡已經上演了一出「鐵血團長與他的病弱小嬌妻」的大戲。
她收拾東西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一雙好奇的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那目光裡帶著的曖昧和探究是毫不掩飾的。
唐薇薇的警鈴在腦中瘋狂作響。
不行!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被這麼看下去,明天整個鹿山島軍區都得傳遍了,會說她是蕭硯辭的女人!
她好不容易才擺脫他,絕不能再跟他扯上任何關係!
想到這裡,唐薇薇猛地掀開身上的薄被,翻身就要下床。
「我要回招待所。」
她動作太急,剛站穩就覺得眼前一陣冒小星星。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幹什麼!」
蕭硯辭的臉瞬間冷了下來,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是不是覺得暈一次不夠,還想再來一次?」
「放開我!」唐薇薇用力想甩開他的手,卻根本掙脫不開。
所有的憤怒、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她猛地擡起頭,狠狠地瞪著他,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蕭硯辭!你到底想幹什麼?現在是什麼時期你不知道嗎?嚴打!抓作風問題抓得有多嚴你不知道嗎?」
「你讓我一個單身女同志,深更半夜跟你待在醫院裡,還被這麼多人看著!
你是想害我被人抓去遊街嗎?你是想害我坐牢死掉是不是!」
她吼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她怎麼會淪落至此!
蕭硯辭被她吼得一愣,隨即氣笑了。
好一張厲害的小嘴。
又開始拿話來堵他來刺他。
要不是場合不對,旁邊還站著個豎起耳朵聽八卦的小護士,他有的是辦法讓這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看看小護士那越來越亮的目光,他到底還是明白了唐薇薇的顧慮和恐慌。
這個時期名聲對一個女人來說,比命還重要。
雖然她跟他提離婚了。
但他還沒有把離婚申請交上去。
他們其實還是夫妻。
如果讓外人知道他的妻子剛參加完聯誼,又在這裡……
她要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