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喂我吃
病房。
霍南勛躺在病床上輸液。
這時聽到了腳步聲。
普通人都能識別熟人的腳步聲,剛剛退役下來的霍南勛自然也能。
他能分辨出,那是盧清悠的腳步聲。
霍南勛眼神微動,閉上眼睛。
盧清悠進了門,見霍南勛睡著了,又轉身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回來,拿了個紅色的漂亮薄毯,輕輕給他蓋上。
然後,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了,定定看著他。
這個男人,自從當年救了她,她就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這麼多年,越來越愛。
可他明明就在她面前毫無防備地躺著,她卻不能觸碰,不能親吻,不能擁有。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越界,就等於把霍南勛推走,連這樣看著他,也會成為一種奢望。
她隻能從夏紅纓那裡下手。
讓她自己離開。
他們今天到底離婚了沒有?
盧清悠想來探探口風。
正好霍南勛的點滴快打完了,盧清悠輕輕晃他:「勛哥。」
霍南勛睜開眼,坐起來說:「不小心睡著了。」
「嫂子呢?」盧清悠問,「怎麼不陪著你?幸虧我過來了,要不然點滴打完了你都不知道。」
霍南勛說:「她帶燕燕去仁濟堂治病,等會會過來。」
盧清悠:「哦……你們倆之前鬧得厲害,現在沒事了吧?」
霍南勛:「沒事了。因為燕燕出事,她說了些氣話,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
盧清悠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落入霍南勛眼裡。
他不動聲色地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毯子,伸手揭開,問:「這是你的?」
「嗯。」盧清悠回答,「輸液的時候身體會發冷,我怕你著涼。」
霍南勛遞還給她:「不是有被子嗎?給你弄髒了。」
「被子太厚。」盧清悠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彷彿那隻是一件無關緊要不值得多說的小事。
隨即她看向吊瓶說:「水吊完了,我先幫你拔針吧。」
「還有一瓶。」霍南勛說,「麻煩幫我叫一下護士換藥就行。」
盧清悠點頭,轉身就要出去。
霍南勛:「毯子。」
盧清悠腳步頓了頓,回身拿了毯子走了。
霍南勛看著門口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
夏紅纓提著煮好的葯粥去醫院,在外頭遇到了盧清悠。
她貌似是在人少的必經之路等著她,見了她就過來攔住她說:「夏紅纓。」
夏紅纓靜靜看著她。
「你可真夠賤的!」盧清悠張口就吐惡言,「都看到我跟他抱在一起了,怎麼還不離婚?」
這都放到明面上來了。
看樣子,她這是急眼了。
夏紅纓臉上漸漸浮出一絲笑容:「原來,你是故意的。」
「你不是在那麼多人面前賭咒發誓要離婚嗎?怎麼又不離了?」盧清悠問,「自己打自己臉,不疼啊?」
夏紅纓:「霍南勛死活不離,我也沒辦法。」
盧清悠的眼神陰冷得像毒蛇:「你是不是很得意啊?你以為勛哥有多在乎你?他在乎的,是燕燕!」
夏紅纓毫無波瀾:「是嗎?」
盧清悠:「如果我是你,我就跟勛哥談條件,爭取拿到最大利益,離婚走人。要不然……」
夏紅纓:「要不然?」
盧清悠嘴角微彎:「你可就擋了別人的道了。」
夏紅纓:「男娼女盜也叫道?就你這樣的,活該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盧清悠搖搖頭:「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說擋我自己的道。我是說,你的公婆,還有霍英彪和吳蓮英!你擋著他們升官發財的路了!」
夏紅纓:「那又怎樣?」
「怎樣?」盧清悠冷笑:「夏紅纓,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嗎?黃菜花和吳蓮英是什麼人?想必你比我清楚。隻要有利可圖,她們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盧清悠用同情的目光看向燕燕:「你以為,黃菜花老糊塗了嗎?讓三歲的燕燕去螃蟹洞打水?
不,她精神頭可足著呢!腦子比誰都精明!
她隻是跟我一樣,很清楚地知道,霍南勛為了燕燕才不跟你離婚。
如果沒有了燕燕……」
夏紅纓:「你閉嘴。」
盧清悠不但沒閉嘴,還伸手掐了掐燕燕的小臉,似笑非笑地說:「可憐的小東西,霍南勛救得了她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她第二次,第三次?」
夏紅纓將燕燕護在身後,不讓她碰。
盧清悠一臉的慈悲模樣:「當媽的都是這樣,孩子就是自己的命根子。尤其,燕燕是你一個人帶大的,不容易啊!如果沒了,多可惜,是不是?」
夏紅纓一手捂著燕燕的眼睛,一手猛然扇過去,把盧清悠腦袋扇得偏到了一邊,臉上浮出個五指印。
她伸手摸著自己的臉,陰毒而扭曲地笑著:「紅纓嫂子,我是好心勸你呀!良藥苦口利於病,你一定要聽進去我的話,要不然等悲劇鑄成,就後悔莫及了。」
「盧清悠。」夏紅纓眼裡迸出一股狠決的勁兒:「我那婆婆雖然重男輕女,但不至於心狠手辣到殺害自己的親孫女。如果有一天,燕燕真出了什麼事,我一定讓你和霍小光,陪、葬!」
盧清悠臉色一變。
夏紅纓:「還有,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離了嗎?實話告訴你,就是因為你。」
盧清悠眼睛微眯:「因為我?」
「因為你成日裡在我面前上躥下跳,讓我非常惱火,非常生氣!」夏紅纓也沖她笑,「我情願忍下黃菜花,我也不想讓你得逞。我就不跟他離婚,就讓你幹著急,看你氣急敗壞的樣子,我覺得特別開心!哈!」
盧清悠的心態貌似有些崩了,表情青黑交織,非常精彩。
夏紅纓不再理她,提著保溫桶,去了病房。
腳步錚錚,有種殺氣。
霍南勛問:「怎麼了?」
夏紅纓打開粥放在他面前:「沒事,吃吧。」
她已經不想再跟霍南勛說盧清悠怎樣怎樣了,說了人也不信。
霍南勛瞅著她,不動。
夏紅纓:「怎麼?要我喂你?」
喂他?
霍南勛低頭瞅著自己打針的手,說:「我動不了。」
夏紅纓:「你左手打著針,右手又沒打針,怎麼就動不了?」
霍南勛:「右手一動,胸口疼。」
夏紅纓皺眉:「胸口疼?哪裡疼?」
霍南勛:「胸口。」
夏紅纓:「具體哪個位置?怎麼個疼法?」
霍南勛:「說不上來。」
夏紅纓:「我去找大夫來吧。」
霍南勛說:「我覺得是胃引起的,沒必要找大夫。」
夏紅纓瞧著他的神色:「那你想怎麼樣?」
霍南勛:「喂我吃。」
夏紅纓:「……」
「爸爸,燕燕喂你。」燕燕爬上了床,拿勺子舀了粥,放在小嘴邊吹,吹涼了,小心翼翼遞給霍南勛。
霍南勛吃進嘴裡,那表情,不像是吃了一口略帶苦味的粥,而是吃了世上最美味的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