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外婆,不走!
蔣芙蓉在屋裡說:「我隻是說,等他們回來再說,沒說要跟你走。
夏禮泉,你自己回去吧。
我在這可好了!
女兒,女婿都對我很尊重,也不讓我乾重活。
外孫女又親我,我回你家去幹什麼呀?好好的人不做,去你家做牛馬?」
「蔣芙蓉你——」夏禮泉惱了,「我都給你賠禮道歉大半天了,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夏紅纓:「要你麻溜地滾,以後別來打擾我媽!」
夏禮泉漲紅了臉:「夏紅纓!不管怎麼樣,我也是你親爹!有你這麼沒大沒小的?」
他激動地指著燕燕:「你自己也有女兒!你現在怎麼對我,以後她就怎麼對你!」
燕燕一直仰頭看著他,見他指著自己,抿了抿小嘴,轉身進屋,爬上了蔣芙蓉的膝蓋,抱著她說:「外婆,不走!」
夏禮泉:「……」
蔣芙蓉心裡暖融融的,抱著燕燕親了親,跟夏禮泉說:「你是跟我道了一下午歉了,說你喝多了酒,不該那樣對我,但是夏禮泉,真的能怪在酒上嗎?是喝酒的事嗎?」
夏禮泉:「我就是喝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看我不喝酒的時候,什麼時候對你說過一句重話?
芙蓉,你摸著你的良心說,這麼多年以來,我對你不好嗎?
我沒給你錢花嗎?
我打過你,罵過你嗎?
沒有吧?
你怎麼能因為我發了個酒瘋,你就……你就離家出走這麼多天?
簡直是不像話!」
蔣芙蓉面無表情:「說完了嗎?」
夏禮泉:「蔣芙蓉,你都多大年紀了,還學年輕人鬧脾氣這一套?
我都親自來接你回去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都『親自』來接她回去了?」夏紅纓氣笑了,「你好大個人物呀!真是紆尊降貴了呢!」
「你閉嘴——」
「我不閉!我家盛不下你這尊大佛,你能走夜路,趕緊走吧!」夏紅纓指著門口的方向。
夏紅纓以為,以他的氣性,應該會轉身就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夏禮泉雖然氣得胸脯起伏,卻再次忍了下來。
大概他家裡真缺牛馬了,他沉默了好一陣,走到蔣芙蓉面前,跟她說:「芙蓉,我爸會給人治病,走到哪裡都受人尊重。
我是他兒子,周圍鄉鄰對我,也比別的同齡小孩要尊重一些。
所以我從小到大,心氣兒是比別人高了些。
我怕人家說我娶了個吳家不要的妾做老婆,我受不了這個。
除了這個,我對你沒有半點意見。
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很喜歡,我娶你,不僅是因為你有奶可以救翠翠一命,還因為你這個人。」
「你可別敗壞我爺了!」夏紅纓聽著犯膈應,「我爺宅心仁厚,從來不歧視任何人,那些年,一直是他護著我們母女。
你拿我爺爺治病救人積下的功德,來當你自私自利的遮羞布,就不怕他晚上去找你!」
夏禮泉氣得渾身發抖,但是想到此行的任務,長嘆了一口氣,說:「是!紅纓說得對,可能是我太自私了吧,隻想到自己,沒顧及你的感受。
芙蓉,你跟我回去,我跟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那樣對你。
吃飯你儘管上桌,愛坐哪坐哪!
家裡的家務活,你要是嫌累,就讓我來幹,我可以幫你。」
蔣芙蓉看著他,眼神淡淡:「夏禮泉,你人精明著呢,你其實什麼都知道。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但是你在這裡墨跡了一下午,卻一直避而不談。非得紅纓逼你,你才說。」
夏禮泉迴避她的眼神:「我是個男人,我要面子的嘛!」
蔣芙蓉冷笑。
夏禮泉急眼了:「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才肯回家?你老住在紅纓這裡,人家還以為紅纓娘家怎麼了呢!也會背後說紅纓閑話的啊!」
蔣芙蓉深呼吸,說:「行,我跟你回去。」
夏紅纓:「媽,你別聽他胡說八道!別人自家的事都忙不過來,誰有空管我家的閑事?」
蔣芙蓉把她拉進裡屋去,說:「紅纓,我總是要回去的,不能真的在你這裡住一輩子吧?他難得低頭,我就當他是個台階,踩了吧。」
「您真住這裡一輩子,那可太好了。」夏紅纓滿腹眷戀地問,「媽,能不能不走啊?」
蔣芙蓉摸摸她的頭:「傻孩子,哪有女兒出嫁還帶著娘家媽的?
我都已經嫁到夏家二十五年了,好好歹歹,我住在夏家,是天經地義,沒人會說什麼。
長久住在你這裡,你公公婆婆,大哥大嫂,都不是好相與的,我不能讓你落人口實。
行李我已經收拾好了,既然你爸急著走,我這就走了,回去的路都是公路,夜路也好走。」
夏紅纓一直知道,她媽是肯定會回去的。
心裡難過又不舍,但是,她沒有再挽留,給她準備了手電筒、幾節備用電池,又給她硬塞了一百塊錢,讓她走了。
送他們到茶園口,霍南勛見她神情低落,伸手搭在她肩上,說:「別難過了,你要是想媽了,隨時可以回去看她。」
夏紅纓搖頭說:「我不是因為我媽走了覺得難過,而是……你看我媽開心嗎?」
霍南勛實話實說:「不怎麼開心。」
夏紅纓:「我太知道我爸了。
在他心裡,未必有多麼愛重他的前妻。
聽說,他前妻難產而死那天,他還在別人家喝酒呢!
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霍南勛微微皺眉。
夏紅纓繼續說:「我媽漂亮,能幹,就像他剛剛說的,私底下他對我媽其實還算不錯。
若是單純論男人對女人的那種,他對我媽,是喜歡的。
可能比對他前妻更喜歡。
但在比起男女之間的喜歡,他更看重的,是傳統,是臉面。
他覺得我媽不是黃花大閨女,又是個吳家姨娘的身份,到他這裡,也隻配做個妾,不配做跟他平起平坐的妻子。
儘管,我媽替他養育大了幾個孩子,撐起了整個家。
你說,回到這樣的家裡,我媽心裡能高興到哪裡去?」
霍南勛說:「經過這次,他們或許會有所改變。」
夏紅纓:「就算有,那也是為了讓她繼續任勞任怨而做的表面功夫。
他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
我爺爺還在的時候,勸過他很多回,我姑姑也勸,這麼多年了,他的觀念要是能變過來,早就變了。」
霍南勛:「他對你是不是也不好?」
夏紅纓冷笑:「我在他心裡,就是古代的那種庶女。
他另外三個女兒,是嫡女。
小時候給壓歲錢,給他們一毛,隻給我一分。
給他們兩毛,隻給我兩分。」
霍南勛沉默片刻,說:「你不是想做代理嗎?那就努力爭取一把,以後多掙錢孝敬媽。
手裡有了錢,子女有出息,媽的腰桿自然就能硬起來,她在夏家的日子也就好過許多了。」
夏紅纓點頭。
這話她聽進去了。
她還想到,如果她做了代理,掌握著收茶、定價的大權,夏紅耀以後也不敢再對媽不好。
「紅櫻。」霍南勛眼角含著笑意,跟她說,「你能跟我說這些,我很高興。」
夏紅纓瞄著他:「……什麼意思啊?」
「以後有什麼心裡話,你就跟我說。」霍南勛說,「就不要老去麻煩你哥了。
我是你丈夫,我才是你最親的人,以後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
夏紅纓瞧著他:「是嗎?不管我想做什麼,你都會支持嗎?」
明明昨天才跟她冷戰過。
霍南勛堅定點頭:「嗯。以前,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
一直誤會你和吳興民。
在盧清悠這件事上,也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讓她一再傷害你。
我跟你保證,以後不會了!」
夏紅纓沒說話。
「紅纓,別在心裡疏遠我。」霍南勛的深深看著她,眼神似要將她吸納進去,「我不是反對你做什麼,我是……從別人嘴裡知道你的決定,我心裡難受。」
夏紅纓:「我哪裡疏遠你了?昨天那是突髮狀況,你又不在家。」
霍南勛:「你可能自己都沒注意到,你有。」
夏紅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