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如出一轍
「她還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商衍聲音更低了,「為了徹底推開我,她甚至找人,假扮她的男朋友。」
「所以,我覺得……可能她的話是對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們雖然有過一段過去,但或許真的不適合在一起。強求,隻會讓兩個人都痛苦。」
花園裡的空氣清冷而濕潤,帶著冬日清晨特有的凜冽。
商衍講述完那段無疾而終的跨國追尋,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架,肩膀微微垮塌著,無法掩飾的挫敗。
陸恩儀靜靜地聽著,沒有急著安慰。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我倒是不認為,沈意是不喜歡你。」
一句話,讓沉浸在自我否定中的商衍猛地擡起了頭,眼中是全然的錯愕。
陸恩儀繼續分析道:「從你的描述來看,更有可能是因為顧慮太多。你忘了,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好不容易才擁有了現在安穩的生活,那份平靜對她而言,可能比什麼都重要。」
她頓了頓,終於擡眼看向商衍,清澈的眼眸裡閃爍著理性的光芒。
「你想想,如果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你,真的覺得你的出現是一種窮追不捨的打擾,那麼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就是在被你發現之後,立刻換個城市,甚至換個國家。她才出國不久,沒有深厚的根基,也沒有必須留下來的理由,對她來說,離開一個地方的成本很低。」
是啊……他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他隻沉浸在沈意找人假扮男友的決絕裡,卻忽略了這個最基本的邏輯。
她沒有走,她還留在原地。
一縷微光,就這麼頑強地擠進了商衍被烏雲籠罩的心底。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黯淡的眸色裡迸發出亮光,「你的意思是……我們之間,還沒徹底結束?」
看到他眼中的星火被重新點燃,陸恩儀的臉上露出極淡的淺笑。
「我說不好,」她誠懇地搖了搖頭,「畢竟,我自己在感情這件事上,也並沒有多少值得稱道的經驗。」
她的話讓彼此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空氣中瀰漫心照不宣的尷尬。
「但是,」她很快將話題拉了回來,「從旁觀者的角度看,有時候適當的拉開距離,或許並不是壞事。給彼此一點時間和空間,說不定她自己也能想清楚,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說完,她的目光便落在商衍的身上,不再是剛才那種純粹的分析。
看了他幾秒,才給出了和商執聿驚人相似的評價。
「商衍,你有沒有覺得,你在感情裡……不太主動?」
商衍怔住了。
他沒想到陸恩儀會說出這樣的話。
自嘲的意味不言而喻:「這句話……從一個曾經拒絕了我兩次的人嘴裡說出來,感覺還真是……有點奇怪。」
他的坦誠讓陸恩儀也微微一滯,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
「我不是在說我們的過去,」她認真地解釋道,「我是指你和沈意。我總覺得,是不是因為你們的感情開始得就比較不走尋常路,所以在這段關係裡,你就一直走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畏縮,害怕把自己最真實那一面展現給沈意看?」
商衍的苦笑僵在了臉上。
因為陸恩儀說對了。
一針見血。
「執聿……他之前也這麼對我說過。」他低聲喃喃,像是在對自己解釋,「我試著不再那麼溫吞,試著表現得更……不同一些。但是,她好像不太能接受。」
「那會不會是因為,你突然的改變,對她來說也同樣感到陌生呢?」陸恩儀立刻抓住了問題的關鍵,「任何改變都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也許她也需要時間,來重新認識那個不同的你。」
商衍的臉色瞬間收斂了所有表情。
垂下頭,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陸恩儀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塊塊拼圖,幫他把自己和沈意之間那團亂麻的關係,梳理出了一個全新的脈絡。
然而,當他再次擡起頭時,卻巧妙地岔開了這個讓他心緒翻湧的話題。
「那你呢?」他溫聲問道,「你和執聿,現在怎麼樣了?我總覺得,昨晚在飯桌上,你好像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陸恩儀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是。」她承認了。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研究所最近正在籌備一個高原地區的科研項目,所有核心成員都要參加行前體檢。我……」
「我因為……在體檢中再次被查出懷孕,所以去不了了。」
「什麼?!」商衍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恩儀,眼眸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倏然睜大。
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你……你又懷孕了?!」
無論他們夫妻之間有多少矛盾,一個新生命的到來,總是值得慶賀的。
可是,看陸恩儀那平靜到近乎落寞的神情。
商衍的腦子飛速運轉,將昨晚她所有的反常串聯了起來。
「這是好事啊!為什麼不告訴執聿?他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還是說……你不想要這個孩子?你瞞著他,是想偷偷拿掉孩子,去參加項目?」
陸恩儀下意識地想,是不是自己過去的行為,真的給人留下了如此不可信的印象?
當初她瞞著懷孕的事情決絕地和商執聿離婚,一個人在生下陸景軒的那段往事太過驚世駭俗,以至於在他們這些知情人的心裡,已經將她與為了事業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孩子的形象畫上了等號。
所以,當他們得知她再次懷孕,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充滿了驚疑與猜測。
陸恩儀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她輕輕擺了擺手,「這倒不是……」
她怎麼可能不要這個孩子。
這是她身體裡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無論她對商執聿的感情有多複雜,這個孩子本身是無辜的,是她血脈的一部分。
「我隻是……暫時沒有想好,要怎麼告訴他。」她聲音低了下去,「你也知道,我們現在雖然還在一起,但我心裡……始終沒有辦法再完全地信任他了。」
「總覺得,如果把懷孕這件事告訴他,就好像我又一次向他妥協了一樣。」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嵌入手心,帶來輕微的刺痛,「我有點……看不起那樣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