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大驚小怪
陸恩儀從他緊鎖的眉頭和壓抑的聲線裡,聽出了絲笨拙的擔憂。
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陸恩儀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反而奇異地鬆弛了下來。
她被自己腹中的秘密攪得天翻地覆,卻被他的緊張給逗笑了。
「商執聿,」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語氣無奈,「我這麼大個人了。如果身體真的不舒服到撐不住,不用你帶,我自己也能找到去醫院的路。」
她擡眼,目光清澈而坦然:「行了,你就別擔心了,我心裡有數。」
她越是這樣冷靜,商執聿心裡的不安就越是放大。
「你心裡有數就是臉色白得像紙,聞到一點味道就跑出來吐?」
陸恩儀的心猛地一跳。
他果然都看到了。
她垂下眼簾,避開他過於銳利的視線,輕聲道:「隻是腸胃不適,吹了吹風已經好了。大家都在等我們,別因為我掃了興。」
說完,她不再給他繼續追問的機會,率先轉身,朝著包間那邊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步伐沉穩,彷彿剛才的狼狽隻是商執聿的錯覺。
商執聿站在原地,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最終,隻能壓下滿心的疑慮擔憂,沉著臉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回到包廂,祝賀楠立刻咋咋呼呼地問道:「怎麼樣?陸教授沒事吧?三哥你出去這麼久。」
「就你話多。」商執聿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拉開椅子讓陸恩儀先坐下,自己才在她身邊落座。
許今關切地看著陸恩儀,見她臉色確實比剛才好了一些,才放下心來,嗔怪道:「你可嚇死我了,還以為我媽做的熏鴨有什麼問題呢。」
「怎麼會,」陸恩儀微笑著搖頭,「是我自己腸胃有點弱,不關鴨子的事。」
這小小的插曲很快被新的話題蓋過,菜肴也陸續上齊了。
商執聿卻沒什麼心思動筷,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了身邊的陸恩儀身上。
他看著她小口地吃著東西,神情也恢復了平靜,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很快,他就發現了那份不一樣來自哪裡。
桌子中央擺著一盤紅亮誘人的水煮魚,上面鋪滿了幹辣椒和花椒,是這家餐廳的招牌菜。
從前陸恩儀是半點辣都不沾的,口味清淡得像個修仙的。
可現在,商執聿卻眼睜睜地看著她,伸出筷子,精準地從那片紅油汪洋裡,夾起了一塊鮮嫩的魚肉,放進了自己的碗裡。
一次,兩次,三次。
不隻是他,心思細膩的許今也發現了。
「咦?」許今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忍不住挪揄道,「恩儀,我沒看錯吧?你什麼時候也開始吃辣了?以前你不是說吃辣像受刑嗎?」
她促狹地眨了眨眼,目光在陸恩-儀依舊平坦的小腹上打了個轉,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半開玩笑說道:「酸兒辣女,你這口味變得這麼突然,該不會是……也懷孕了吧?」
陸恩儀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重敲了一下。
手中的筷子,因為瞬間的僵硬,輕輕磕在了碗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能感覺到,商執聿探究的視線,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不過,心理素質過人的她臉上沒有慌亂,反而帶著恰到好處的詫異,彷彿在奇怪許今為什麼會這麼問。
「你想什麼呢。」她嗔怪地看了許今一眼,然後夾起一塊魚肉,姿態自然地放進嘴裡,細細品嘗後,才一臉真誠地對眾人說道:「純粹是因為這道菜做得好吃,辣得恰到好處,你們難道沒覺得嗎?」
祝賀楠立刻附和:「就是!他們家的水煮魚可是一絕,陸教授你總算髮現它的好了!」
小小的風波,就這麼被她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隻有商執聿,依舊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凝視著她。
商執聿將信將疑,不動聲色地招來服務員,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兒,服務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放到了陸恩儀的手邊。「女士,這是商先生為您點的。」
「謝謝。」陸恩儀禮貌地道謝。
然而,當那杯牛奶靠近時,淡淡的奶腥味飄了過來。
胃裡又開始隱隱地不舒服起來。
她端起杯子,放在唇邊,卻遲遲沒有喝下去。
最終,她隻是將杯子又放回了桌上,再也沒有碰一下。
散場時,因為商執聿沒有喝酒,便順理成章地擔負起司機的責任,順帶把商衍也捎上了。
夜色深沉,車行駛在回老宅的路上。陸景軒早已在陸恩儀的懷裡睡得香甜。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輕柔的音樂在流淌。
商執聿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商衍,問道:「直接回老宅?奶奶很久沒見到你了,前兩天還在念叨。」
「好。」商衍的聲音疲憊,卻依舊溫和。
陸恩儀輕輕地給懷裡的兒子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睡姿,目光落在商衍清瘦的側臉上。
她關切地輕聲問道:「在國外這陣子怎麼樣?找到沈意了嗎?」
商衍的肩膀有片刻的僵硬,他轉過頭,過了好幾秒,臉上帶著淡淡的苦笑。
「找到了。」他輕聲說,「她現在……過得很好。」
簡單的幾個字,包含了太多沒有說出口的失落。
陸恩儀何其敏銳,立刻就察覺到他不願意再多談這個話題。
她很識趣地沒有再追問,隻是輕聲說了一句:「那就好。」
陸恩儀難得沒有去研究所。
她送完陸景軒去學校後回來,卻意外地發現,商衍正坐在花園的藤椅上,面前的石桌上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清茶。
他似乎是在特意等她。
晨光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卻驅不散他眉宇間那份濃重的苦惱落寞。
「恩儀。」見到她,商衍站了起來,帶著請求,「能跟你聊聊嗎?」
「當然可以。」陸恩儀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看著他臉上掩不住的憔悴,關心地問,「是不是在國外遇到什麼不順利的事了?」
商衍似乎也隻有在面對陸恩儀的時候,才願意卸下那層溫潤有禮的外殼,展露出自己真實脆弱的一面。
他重新坐下,雙手交握,看著桌上的那杯冷茶,苦澀地笑了笑。
「我找到沈意了,在那邊找了一個多月。」
「可她……似乎並不喜歡我找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