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父與母?
當晚,沈意回到家,一桌豐盛的晚餐已經擺好。
餐桌上,她的父親裝作不經意地給她夾了一塊排骨,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小意啊,真是越來越能幹了。」
「爸爸今天聽說了,你外公竟然把那麼重要的項目都交給你了,這可是天大的信任啊!」
沈父眉飛色舞地說道,「你要是把這個項目做好了,以後你外公肯定會特別器重你,說不定……說不定還會交付你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呢!」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著女兒的臉色,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一點野心勃勃的痕迹。
然而,沈意卻皺起了眉頭,放下了筷子。
她打斷了父親的話,帶著顯而易見的煩惱不安:「爸爸,你別亂說。」
她擡眼看向父母,眼神清澈坦誠:「這個項目隻是因為研究方向恰好和我的專業對口,外公才讓我暫時接手,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外面那些沒由來的報道,你們也別信,以為我真的就能力過人了。」
坐在旁邊的沈母見狀,立刻接過了話茬,故作驚訝地驚呼道:「哎呀,你這意思,是外面那些誇你的報道……都不是你讓人發的?」
「我跟你爸爸還以為……還以為你突然有野心了呢。」
沈意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是我?」她苦笑了一下,帶著幾分自嘲,「我有幾斤幾兩,我自己心裡有數,你們也應該有數才對。從小到大,姐姐哪樣不比我強?我怎麼敢跟她爭。」
她說著,眼神掃過沈父的臉,聲音壓得更低。
「以後這樣的話,你們可千萬別再說了。在外人面前,也一定要替我謙遜一點,千萬別讓人覺得我們家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她頓了頓,幽幽地嘆了口氣。
「要不然,爸爸……你還想再被綁架到公海上去一次嗎?」
「哐當」一聲,沈父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上次,為了逼沈意答應嫁給柏勇,為安家鋪路,他被人請到了公海的漁船上,吹了整整兩天兩夜的海風,吃了數不清的苦頭。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恐懼和絕望。
最後還是沈意鬆了口,他才被安然無恙地送了回來。
看來,沈意是真的沒什麼野心,她隻想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日子。
沈父和沈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瞭然。
他們徹底放下心來。
沈母最後打著圓場:「你看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你爸爸也是為你好。好了好了,我們知道了,以後不說了,快吃飯,菜都涼了。」
餐桌上的氣氛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沈意低下頭,拿起筷子,安靜地吃著飯。
一縷髮絲垂下,遮住了她唇邊一閃而過的諷意。
家宴的燈光溫暖明亮,父母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溫和慈愛。
可這一切,在沈意眼中,不過是一場精心編排的默劇,虛偽得令人作嘔。
她借口醫院還有一台緊急手術需要跟進,婉拒了母親讓她留下吃水果的提議,拎起手包,從容地走出了這間所謂的家。
上車後,沈意靠在冰冷的駕駛座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胸口那股被壓抑的煩悶躁鬱卻絲毫沒有得到緩解。
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為什麼,連朝夕相處、養育了她二十多年的父母,都不過是安越七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
他們扮演著慈父慈母的角色,嘴上說著為她好,心底裡卻隻把她當成一件可以隨時利用擺弄的工具。
就因為她不是他們親生的嗎?
所以活該被算計成為安煙的墊腳石?
無名火在心底裡灼燒,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沈意猛地發動了汽車。
開到了一家隱匿在巷弄深處的清吧。
這裡燈光昏暗,每一張桌子都隔得很遠,為客人們保留了足夠的私密空間。
適合舔舐。
沈意在吧台前坐下,剛點了杯酒。
就接到了商衍的電話。
他找她做什麼?
沈意的大腦飛速運轉。
商執聿已經回來了,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聯繫她。
那商衍為什麼還要找她?
疑惑在心底盤旋,沈意還是滑動屏幕,接通了電話。
「喂。」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電話那頭的商衍一如既往的清潤溫和:「沈意,你有空嗎?」
「什麼事?」
「你來上次見面的地方,我有些東西想讓你看一看。」
沈意的眸光微微閃動。
「好。」她聽到自己冷靜地回答。
掛斷電話,沈意離開了酒吧。
半小時後,她將車停在了那家私人會所的地下車庫。
乘坐專屬電梯來到頂層,侍者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電梯口,將她引向最裡面的包廂。
推開門,商衍果然已經坐在裡面了。
見到她來,商衍擡起眼,眸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似乎沒有半分曖昧。
隻是乾淨利落地將手邊一個牛皮紙袋推了過來。
「這是什麼?」沈意沒有去碰那個紙袋,淡淡地問道。
「你上次說,你不是你父母親生的。」
「所以我找人幫你調查了一下京城以及周邊地區近三十年的一些孤兒院資料,還有一些非官方的收養記錄。也許……能幫你找到一些關於你親生父母的信息。」
沈意徹底愣住了。
她準備好了一切應對的姿態。
設想了無數種可能,以為商衍找她是為了安家的交易,又或許是關於商執聿的警告。
可她唯獨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為她做這些。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平平無奇的牛皮紙袋。
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打亂了。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帶上了一絲尖銳。
「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她直視著商衍,眸子裡充滿了戒備。
「商衍,因為跟我睡過一次,所以覺得虧欠我,想要施捨我一點什麼嗎?還是覺得查清我的身世,就能讓你心裡好過一點?」
她的話語刻薄傷人,意圖劃開他溫和的表象,看看底下到底藏著怎樣的算計。
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好。
尤其是在他們這種人的世界裡,任何看似溫情的舉動背後,都必然捆綁著等價的利益交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