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還蒙蒙亮時，牧雲苓便從小院子的新家裡醒來。

　　睜開眼入目的是一雙黑亮亮的大眼睛。

　　眼睛的主人很是可愛，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

　　看到她醒來，暖暖笑得更加開心，咯咯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暖暖，什麼時候醒的，怎麼這樣看著媽媽啊？」牧雲苓伸手將寶貝女兒抱過來，忍不住吧唧親了一口。

　　暖暖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隙：「媽媽，你睡著的樣子好好看。」

　　「媽媽，以後我們都不會回那個家了是嗎？」

　　「我也不會再被哥哥欺負了是嗎？」

　　牧雲苓心裡有些泛酸，仔細想想，閨女似乎從來都沒有笑得如此開心燦爛。

　　上輩子，她怎麼就沒發現女兒的不對勁呢！

　　她忍著酸澀，笑著嗯了一聲：「不回去了，今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她已經問過師父了。

　　昨天的培訓順利結束後，她就是正式員工了。

　　公交總站有自己的託兒所幼兒園。

　　暖暖都可以上了，到時候隻要將她送到幼兒園去就行。

　　所以，她打算今天帶著暖暖去上班，上午參加表彰大會，也讓暖暖看看她的高光時刻。

　　大會完了，她就給女兒辦理入園手續，明天便可以正式上幼兒園了，那裡的孩子多，暖暖一定可以很快找到小朋友的。

　　上午八點半。

　　牧雲苓帶著暖暖到了表彰大會的現場。

　　耿春秋率先迎了過來。

　　「這就是暖暖嗎？好可愛的小閨女哦！」

　　牧雲苓將女兒帶到面前，指著耿春秋道：「叫叔叔。」

　　耿春秋黑了臉：「我是你師父。」

　　牧雲苓恍然，然後又撓了撓頭，啊，自己的師父，女兒應該叫啥？

　　外公嗎？還是叔爺？

　　就在她很尷尬的時候，耿春秋道：「叫師爺吧。」

　　不等牧雲苓說話，暖暖先甜甜脆脆地喚了一句：「師爺好！我叫暖暖，以後媽媽就請您多多照顧了。」

　　這一句讓牧雲苓都震驚了，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閨女，她可從來沒教過這樣的話啊。

　　暖暖似乎察覺到了母親的目光，朝著牧雲苓眨了眨眼。

　　耿春秋被這一聲師爺叫得骨頭都軟了，他一連聲地叫好，然後囑咐道：

　　「這丫頭我喜歡，就讓他今天跟著我吧。一會開會的時候，你們都要在前排。」

　　「一會你就去後台找劉雪梅，她在給你們做綵排呢！」

　　牧雲苓嗯了一聲。

　　叮囑了女兒一番，這才去了後台。

　　上午九點整。

　　公交公司迎新大會和表彰大會正式開始。

　　整個大廳裡，座無虛席，黑壓壓一片。

　　今天除了需要值班的車輛外，幾乎所有員工都來了。

　　大會開始，先是鞍城公交部門的部長講話。

　　然後是對過去一年的總結，和對新員工的歡迎，一項項進行下去，最後一個環節是表彰大會。

　　上來報幕的正是人事部的劉雪梅，今天她穿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腰間系著一條黃色絲帶。

　　一頭烏黑的長發燙成了大卷，隨意地搭在了一側的肩膀上，別提多好看了。

　　她拿著話筒走上來，對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說道：

　　「過去的一年裡，我們的同志奮戰在公交線路的第一線，遇到過小偷，流氓和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人。」

　　「危險有之，委屈有之，但也有歡喜和感動！」

　　「現在，我們要表彰的就是這樣一位同志。」

　　「她是今年的新晉員工，她在崗位上兢兢業業，儘管入行隻有幾天，卻抓獲了五個小偷。」

　　「不但阻止了人民群眾財產的損失，還拾金不昧，將撿來的幾萬塊一分不少地上交。」

　　「她儘管隻工作了幾天，卻是我們公交同志的楷模，這位便是牧雲苓同志。」

　　「下面有請牧雲苓同志。」

　　話音未落，牧雲苓就從後台走了出來。

　　她的衣著和普通售票員一樣，一頭烏黑的長髮捲成了丸子頭，整個人看上去幹練又精神。

　　這時候，坐在下面的同志裡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

　　「啊，這不是咱們這今年新來的地缸！」

　　「是啊，聽說她體重和身高一樣。可不就是地缸。據說剛來的時候，哪個線路都不要呢！」

　　「切，那是以前，那會她去哪裡都沒人要，可現在，人家可是香餑餑，各個線路的主任搶著要呢！」

　　眾人咂舌，看向她的眼神裡各種情緒都有。

　　牧雲苓現在的耳力很牛，那些人的說話聽得清清楚楚。

　　但她很是淡定從容，對那些流言蜚語也是視而不見，就那麼落落大方地走到了主持人的面前。

　　「牧雲苓同志，你好！」

　　劉雪梅主動招呼。

　　牧雲苓雙手互扣著搭在小腹處，腰桿挺得筆直，笑容燦爛而溫柔。

　　這樣的她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你好，劉雪梅同志！」

　　劉雪梅笑著對眾人道：「牧雲苓同志，因為你的傑出表現，總站的領導經過協商一緻決定授予你優秀售票員稱號。工資上調一級，給予您十八級工資標準。」

　　話落，下面響起了掌聲。

　　公交公司新來的員工轉正後都是預備役，是沒有品級的。

　　他們算是技術崗，需要幹滿三年，沒有重大問題才能拿到十八級工資標準，也是技術崗裡最低級別。

　　一個月工資28元。

　　別人需要熬三年，牧雲苓剛入職就拿到了，真是讓人羨慕嫉妒啊。

　　掌聲停歇，劉雪梅繼續道：「現在，請部長同志為牧雲苓同志頒發證書。」

　　部長走上台，身後一個小姑娘端著盤子，裡面是大紅的證書，上面燙金的幾個大字：

　　「優秀售票員！」

　　部長先是打量了牧雲苓一番，不過，看向她的眼神裡不是欣賞也不是鄙夷。

　　而是古怪的笑意。

　　那樣子怎麼說呢，就像在看一個優秀而又頑皮得讓大人無可奈何的後輩。

　　牧雲苓有點懵，不懂這眼神啥意思。

　　部長這時候將大紅證書拿過來，遞給了牧雲苓。

　　儘管什麼都沒說，那表情又像什麼都說了。

　　牧雲苓依然保持得體的微笑，笑著將證書接過來，表示感謝。

　　部長淡淡一笑。

　　正要說些什麼鼓勵的話。

　　忽然，大廳的門被人猛然撞開，一道清朗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

　　「等一等，牧雲苓就是個騙子，她不配拿到這個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