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4章 森琳1
夜已深。
暗黃色的小台燈照亮着狹小的房間,雜物堆積的角落裡,一張幹淨的單人床,幾個毛茸茸的公仔放在床頭上。
聞若琳坐在床邊,後背貼着牆壁,橫屏拿着橫手機,認真打着遊戲,身邊還放着一個矮腳桌,桌面放着幾本書,兩支筆和寫到一半的作業。
一把遊戲打下來,把她氣得不輕。
約她陪練那四個大爺同時挂機了。
輸掉遊戲之後,她退了剩下的錢,下來床,穿上拖鞋走出狹小的房間,去到客廳。
客廳外,她母親正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走出來,立刻拿起遙控器關掉聲音。
“琳琳,是不是吵着你學習了?”
聞若琳坐到她身邊,“沒有。”
她拿起手機,打開屏幕,把剛賺到的五百元轉到她母親的微信上,“剛打遊戲賺了500,給你當這個月的生活費。”
尹媚心疼低喃:“琳琳,你留着自己用吧,大學需要花錢的地方很多。”
聞若琳低頭,深呼吸一口氣,語氣頗淡:“學校給我免了學費,還有獎學金,能支撐我完成大學學業,我有空也會去做點兼職,我能養活自己,但是媽。我現在沒能力養你,更沒有能力養舅舅一家,媽,我求你了,不要再管舅舅了,他就是個無底洞、吸血鬼。”
尹媚慚愧地垂下頭,沒說話。
聞若琳心累不已,起身說道:“早點睡,晚安。”
說完,她進了房,把門關上。
她靠在門闆上,看着狹小的房間,心裡一陣酸澀。
她母親從小到大就沒吃過苦,也沒幹過活,小時後被外公外婆溺愛着長大,學習一般,能力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
後來嫁給她爸爸,更是一天活都沒幹過,妥妥的被她外公外婆和爸爸養成了嬌氣的蛀蟲,而且還是一條伏地魔蛀蟲。
外公外婆去世之後,她爸也因被小叔陷害,負債累累,自殺去世了,留下幼年的她,和沒有任何能力養活自己的母親。
她母親背負着巨額債款,被小叔小嬸從别墅的家裡趕出來,從此,她母親一蹶不振。
打擊太大,母親一度想輕生,即使苟且殘喘到現在,她母親依舊很頹廢,每天窩在家裡,除了看手機就是看電視,要不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餓了就點外賣,困了就睡,有時候頭發不洗,澡也懶得洗,家裡亂成垃圾堆也不會收拾一下,甚至經常一個月都不出門。
聞若琳不但要賺錢養自己,還要養自己的母親,家務活也全落到她身上。
從高中到現在,她打工存下三萬多,交給她母親保管着,沒想到她母親被舅舅忽悠了,把她打工賺來的三萬多全部轉給舅舅了。
舅舅跟她母親一樣,是被外公外婆寵溺的大少爺。
好吃懶做,不上進,還好賭。
三萬多被她舅舅丢到賭場輸光了。
她想逃離這樣的家庭,可她現在也隻剩下母親一個親人。
她做不到不管她。
今天,是她18歲生日,可她母親隻沉浸在自己悲傷的世界裡頹廢着,早已經忘了她的生日。
她深呼吸一口氣,往床上走去。
盤腿坐到床上,靠着矮桌,重新翻開書本,拿起筆繼續剛剛沒有完成的作業。
聞若琳深知,如今能改變她命運的隻有努力地學習,提高自己的能力。
這世上,任何人都靠不住,包括她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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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聞若琳頂着疲憊的身軀從床上爬起來,洗漱幹淨,做好早餐放在桌面上,背着包出門。
母親還沒起床。
她為了更好照顧母親,選擇住在家裡,不讓母親過于孤單而想不開。
九月的陽光溫和舒适,洋洋灑灑落在她身上。
她小跑着去趕公交車。
45分鐘的車程,她每天學校家裡來回奔波。
坐車的時候,她會帶着耳機聽外語報道,聽外語文章,從不會浪費時間聽歌。
下車後,她需要走10分鐘的路程去往學校。
路上,行人匆匆。
“這不是我們高冷的聞公主嗎?”
突然一道調侃的聲音從聞若琳身邊傳來,她眼眸都沒有擡一下,繼續往前走。
而她身邊,正慢慢行駛着一輛豪華跑車,駕駛位裡面坐着一個年輕的男人。
男人笑意輕佻:“聞公主,今晚我家有個睡衣派對,給個面子呗,過來玩玩。”
聞若琳依然沒正眼看他一下,仿佛他是空氣,視若無睹。
“十萬,你什麼都不用幹,隻要你來,我給你十萬。”
男人話剛說完,聞若琳猛然停下腳步。
對方的車也跟着停下來,眼底露出一絲激動,嘴角微微上揚。
聞若琳扯下耳機,側頭看他一眼。
嶽昊,比她大四年,是她爸爸以前的生意夥伴的小兒子,去國外鍍金,弄了個水碩回來,如今不務正業,一直在追求她。
他仗着自己家裡有錢有勢,對她糾纏不休,是個放蕩不羁的纨绔子弟。
聞若琳緩緩走過去,壓下頭,靠到嶽昊面前,不溫不淡地開口:“嶽三少,麻煩你聽好了,我聞若琳即使窮到在路邊翻垃圾桶,吃過期發臭的垃圾,我都不會要你一毛錢,請你帶着你的優越感和你父母的錢,有多遠滾多遠,别再來煩我。”
放下話,她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嶽昊臉色瞬間鐵青,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腦門青筋微微跳動着,咬着後牙槽深呼吸,随即輕哼一聲,撇撇嘴,狠狠地放話道:“聞若琳,我看你能傲氣到什麼時候,終于一天,你會跪在本少爺的腳下,給我舔腳趾頭的。”
聞若琳神色清冷,靜靜看着他。
他惱羞成怒,一踩油門,車輛揚長而去。
清風卷起地面的幾片落葉,聞若琳感覺有一道炙熱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一擡眸,看到對面馬路正直勾勾看着她的男生。
少年騎在單車上,單腳落地一動不動,側着頭往她這邊看着。
他俊美的臉頗為出衆,氣質矜貴,陽光落在他身上,充滿活力的少年氣。
她見過這個男生好幾次了。
在京城的權貴圈,也沒幾個人不認識他——馳安森。
馳家在京城實在太顯赫了。
這種權貴家的公子哥,她可惹不起,也不敢惹。
她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馳安森也騎着單車,跟她隔着一條公路,緩慢往前騎行。
馳安森先到了校園門口。
在她走向門口的時候,單車突然騎到她面前,橫路把她攔住。
馳安森那修長的腿撐住地面,單手握住車手把,側身看她,深邃的眸光清澈明亮,嗓音溫柔好聽,“聞若琳,能把我從微信的黑名單拉出來嗎?”
聞若琳心累不已,掏出手機,“你手機号多少?”
馳安森愣了一下,露出淺淺的笑意,報了自己的号碼:“138——”
聽完,聞若琳在手機上操作了幾秒。
随後看着他說:“我在微信還給你的四萬,你沒收,我現在轉到你支付寶了,我不欠你什麼了,請你不要糾纏。”
馳安森眸色驟沉,快速拿出手機,看一眼支付寶的收入。
“是我放走了你舅舅,才導緻你拿不回來你的學費,我給你賠償是應該的。”
聞若琳冷冷一笑:“你确實多管閑事了,但既然沒有你阻撓,我也沒辦法從我舅舅哪裡拿回我的錢,畢竟他都輸掉了。”
馳安森輕聲輕語說:“你是不是有什麼困難?你可以跟我說,我……”
聞若琳打斷,“有,你真想幫我?”
“對。”
“離我遠點,謝謝。”
她放下話,繞過馳安森,往學校走去。
馳安森愣了一下,轉頭望着她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無奈一笑,笑容很是無力。
他下來單車,推着往前走,靜靜地跟在聞若琳身後。
看着她纖瘦的背影,清冷,高雅,烏黑的頭發簡單束在腦後,幾乎及腰那般長。
一前一後,走了很長一段路。
在三岔口時,聞若琳定住腳步,身軀僵住。
馳安森也跟着停下來。
她深呼吸一口氣,隐忍着怒意轉身,充滿冷意的目光望着身後的馳安森,握着拳頭上前,壓着怒意,盡可能的禮貌地問:“馳大少爺,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
“我求你了,放過我吧。”聞若琳知道他跟嶽昊不一樣。
嶽昊純粹是父母做生意,有錢的富二代,得罪也沒有關系。
可馳安森不一樣。
他可不止家裡有錢那麼簡單。
他母親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律師,父親的航天總工程師,大伯是警局局長,奶奶是退休法官,他哥是安保集團的大總裁,他姑父更是世界十強的科技集團老總。
最可怕的是他爺爺,即使退休了,也是沒人敢招惹的存在。
富二代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有錢又有權勢。
馳安森略顯委屈地蹙眉:“我又沒拿你怎樣,我隻是想跟你做朋友,怎麼你會用‘放過’這個詞?”
“馳大少,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也不想混入你們的圈子。”
“我們的圈子?”馳安森疑惑:“你覺得我有怎樣的圈子?”
聞若琳低着頭,看着地闆深呼吸,心累不已。
她除了學習,還要兼職賺錢,照顧母親,做家務,每天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她真的不想浪費時間去應付這些權貴公子哥。
以前,她覺得父母賜予她這幅好看的皮囊,是好事,還有些沾沾自喜。
現在卻讨厭自己的長相。
穿最土的衣服,不打扮,也不化妝,隻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普通一些,少招惹這些見色起意的富家少爺們。
有時候,長相過于好看,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馳大少爺,我不缺錢,不交朋友,也不想談戀愛,更不想被包養,如果你跟其他公子哥兒一樣,純粹想跟我睡一覺,我勸你還是早點死了這條心吧,我喜歡女生,而且,我是T。”
馳安森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驚愕地看着她,好片刻,勾出一抹無語的冷笑,輕輕呼氣。
“抱歉,打擾了。”
說完,他騎上單車,從她身邊駛過,繼續往前走。
看着馳安森還算有禮貌地離開,聞若琳終于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琳琳,你認識馳安森?”
聞若琳看向聲音的源頭,她同學何美芳抱着書走過來,一臉驚訝,視線一直追随着馳安森的背影。
“京城顯赫的馳家——馳安森大少爺,很難不認識吧?”
聞若琳是入學之後才認識何美芳的。
何美芳連忙解釋:“不是,我的意思說,他剛剛跟你說話呢,你們是朋友嗎?”
“不是。”
說着,她轉身離開。
何美芳跟在她身旁,邊走邊問:“那他也跟其他公子哥一樣,看上你了?”
“大概吧。”
“你太自信了。”何美芳撇嘴一笑。
“要不然呢?我跟你又不熟,他接近我難道是看中我夠窮,純粹的聖母心泛濫,隻想扶貧,不想睡我?”
她說得灑脫又冷靜。
何美芳被她逗笑了,忍不住問:“那你怎樣拒絕他的?”
“我說我喜歡女生,是T。”
“如果他隻饞你的身子,不在乎你的性取向呢?”
聞若琳沉默了,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何美芳搖着頭感慨:“自古以來,紅顔多薄命。并不是漂亮會讓女人壽命變短,而是容易招蜂引蝶,惹來殺身之禍。”
她沒有回應,心裡沉甸甸的。
何美芳輕輕勾住她的手,輕歎一聲:“馳家是我們普通人招惹不起的,以後你還是躲着馳安森吧,你也别太高冷惹怒他,要不然,你的日子不好過。”
“嗯。”聞若琳悶沉地應了一聲。
“我聽說他是保送進來的。”何美芳壓低聲音,“看他長得那麼帥,家裡又那麼有錢有權,關系硬得很,估計也是靠家族關系鋪路,走後門進來的。”
“或許吧。”聞若琳興緻乏乏。
何美芳又說:“對了,周末有個兼職,待遇挺好的,一小時六百。”
“什麼兼職?”聞若琳來了興緻,好奇地看向何美芳。
“我媽平時會接一些鐘點工,園藝活之類的,她說周末需要找四個人,去給一戶有錢人家幹園藝活。好像是要把整個花園推平,重新種上一批新的草籽,綠植,還有鮮花。”何美芳憨笑道:“我反正是要賺這個錢的,你要不要去?”
“要,帶上我。”聞若琳斬釘截鐵。
“好。”何美芳立刻拿出手機,給她母親發信息:“我叫我媽給你留個名額。”
“替我謝謝阿姨。”
聞若琳一心隻想着賺錢,隻要能靠自己雙手幹幹淨淨地賺錢,她什麼活都願意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