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3章 結婚
馳铮看了一眼廚房,起身進去,跟許晚檸說:“你去陪司宇和安安他們,我和小橙煮宵夜。”
許晚檸不好意思麻煩他,剛要拒絕,被他以黏老婆的借口趕出來了。
許晚檸無奈一笑,回到客廳坐着,把廚房留給大哥大嫂。
客廳裡,氣氛溫馨。
馳茵靠在秦嶼懷裡,醉意朦胧的眼眸半睜半閉,手指在白司宇的方向虛點了兩下。“司宇,你回來啦?姑姑問你,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安安領證?”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司宇身上。
馳安柔坐在他身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沙發墊,臉頰上浮起兩團淡淡的紅暈,像傍晚天邊那一抹将散未散的霞光。她垂着眼,睫毛輕輕顫着,嘴角卻微微抿着。
她在等。
白司宇被問住了。
馳茵借着酒勁說話直,問得也直,他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目光不自覺地往馳安柔那邊偏了偏。
“隻要安安同意,家人同意,我什麼時候都願意。”他的聲音很穩,但耳朵尖已經開始泛紅了,“明天都行。”
馳安柔的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小很小,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她攥着沙發墊的手指松開了,指尖輕輕地、不自覺地往白司宇的方向挪了一點點。
馳華端着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不急。年輕人多處處,談久一點沒什麼不好。萬一以後發現不合适呢?”
馳茵從秦嶼懷裡撐起身體,醉意被這句話激散了大半。
她看着馳華,理直氣壯,“爸,您說得對,年輕人确實該多處處。可安安跟司宇都處了二十年了,從小一起長大的,誰家談戀愛能談二十年?二十年都沒發現不合适,那這輩子大概也發現不了了。”
馳華的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馳茵沒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說下去,“爸,我跟您說句實在話。司宇是您看着長大的,他什麼品性您比誰都清楚。安安也是您看着長大的,她什麼性子您也清楚。兩個孩子互相喜歡,知根知底,門當戶對的。雖然司宇家裡沒什麼人,但他人品好、能力強、對安安也好,這比什麼門當戶對都強。您還等什麼?等他們處成老夫老妻再結婚?”
馳華的臉色不太好看,馳茵笑了笑,語氣軟了下來,帶着一種哄小孩般的溫和。“爸,我知道您舍不得安安,您要是實在舍不得,讓他們結了婚還住在家裡不就得了?”
馳華沒有說話,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緊。
馳茵趁熱打鐵,“明天就是個好日子,要不就明天?先把證領了,婚禮慢慢挑日子,慢慢辦。又不急在一時。”
白司宇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馳安柔,目光裡有緊張、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像一個在懸崖邊上站了很久的人,終于伸出手去夠那根垂下來的繩子。
“安安,你願意嗎?”聲音有些發緊,緊到不像他平時說話的樣子。
馳安柔擡起頭看着他。
客廳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
她看了他兩秒,嘴角彎起來,彎得很好看,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嗯。”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白司宇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許晚檸和馳曜。“叔,姨,我想娶安安。請你們答應。”
許晚檸看着白司宇。
這個她從小看着長大的孩子,從七歲那年來到馳家,瘦瘦小小的,不愛說話,不愛笑,像一個被世界摔碎了又勉強粘起來的瓷器。
如今他站在這裡,堂堂正正地問她要女兒的答案,眼神坦蕩而堅定。
許晚檸的眼眶也紅了。
她看了馳曜一眼,馳曜握着她的手,微微點了一下頭。
“阿宇,你跟安安的事,你們自己決定。我們做長輩的,不替你們做主。”許晚檸的聲音溫柔而微微發顫,“安安交給你,我放心。”
白司宇的眼淚落了下來。他低下頭,用力地點了一下,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把所有的感謝和承諾都壓進骨頭裡。“謝謝姨。”
“還叫姨?”夏秀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着笑意。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夏秀雲端着茶,笑眯眯地看着白司宇,“該改口了。”
白司宇怔怔地看着許晚檸,嘴唇翕動了好幾次,那兩個字在喉嚨裡滾了好幾圈,終于找到了出口。
“……媽。”
許晚檸的眼淚掉了下來,站起來走到白司宇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她的手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
白司宇肩膀微微發着抖。
馳曜起身來到他身旁,伸手拍了拍白司宇的後背。
他沒有說話,那隻手的力道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白司宇也緊張地喊了一聲,“爸。”
馳曜目光泛紅,溫柔地抿唇微笑,點頭應聲:“诶。”
馳安柔坐在沙發上看着這一幕,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她沒有擦,就那麼讓眼淚流着,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馳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看着客廳裡抱在一起的幾個人,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最終什麼話都沒說出來,拄着拐杖站了起來。
“爺爺,您去哪?”馳安森問。
馳華沒有回頭,聲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跟誰賭氣。“回房睡覺。明天不是要領證嗎?都早點睡,别一個個頂着黑眼圈去拍照,丢馳家的臉。”
馳安森笑了,馳安柔笑了,夏秀雲笑了,許晚檸靠在馳曜肩上也笑了。
白司宇站在客廳中央,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白司宇忽然開口:“明天不行。我還欠安安一個求婚儀式。”
客廳裡又安靜了。
白司宇看着馳安柔,目光認真而鄭重。“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領了。該有的都得有,别人有的你都得有。”
馳安柔看着他,沉默了兩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白司宇,我不需要那些。我不需要你跪下來給我送花、不需要你單膝下跪問我要不要嫁給你。那些東西是給别人看的,我不是那種需要儀式感來滿足的女生。我要的是你。你這個人,你的一輩子。别的什麼都不重要。”
白司宇看着她,眼眶濕潤。
馳安柔伸手,握住他發顫的大手。
“明天,帶上身份證和戶口本,我們民政局見。你要是敢不來——”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來,“我就讓全家人把你綁去。”
夏秀雲第一個開口:“去去去,我支持。早點領證早點安心。”
馳舜桀舉着手機喊了一句:“姐我支持你。”
馳曜和許晚檸對視了一眼,馳曜微微點了一下頭。
“現在登記要用戶口本嗎?如果要用,在我這。”許晚檸的聲音帶着笑意,“明天早上給你們。”
那個夜晚,晚曜苑的燈亮到了很晚才一盞一盞地熄滅。窗外的梨樹在風裡沙沙作響,月光灑在窗台上,白白的一片,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白司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拿起手機打開馳安柔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身份證帶了嗎?”
回過神,馳安柔的消息已經到了:“帶了。你的呢?”
白司宇打了一個字:“嗯。”
馳安柔又發了一條:“緊張嗎?”
白司宇看着那三個字,嘴角彎了起來,回了一個字:“嗯。”
馳安柔的語音發了過來,聲音軟得像一團剛出鍋的糯米糍:“我也是。早點睡,明天見。”
白司宇把那條語音聽了好幾遍,把手機壓在枕頭下面。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他看着那片月光很久沒有閉上眼,想着明天過後她就不再是他女朋友了,是他妻子。
第二天早上,白司宇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胡子刮得幹幹淨淨。
他對着鏡子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馳安柔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在跟領帶較勁。
她就靠在門框上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放下來,化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妝,看起來幹幹淨淨的,像一個剛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白司宇轉過身看着她,目光頓住了。
馳安柔走過去,幫他把領帶系好,退後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
“好了,很帥。”白司宇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你也很漂亮。”
馳安柔笑了。
馳曜和許晚檸在客廳等着,戶口本用一個紅色的信封封着,許晚檸遞過來的時候眼眶有些紅。
馳曜接過信封遞給了白司宇。
馳華沒有出來。
夏秀雲從飯廳出來,手裡端着一碗餃子,非讓他們吃兩個再走。
馳安森靠在樓梯扶手上,雙手插在褲袋裡,嘴角彎着。馳舜桀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舉着一個拍立得,喊着“姐你們站好我給你們拍一張”。
民政局的人不多。填表、照相、蓋章,每一個步驟都很快,快到馳安柔覺得有些不真實。
拍合照的時候攝影師說“再靠近一點,笑一個”,白司宇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膀,她的手摟着他的腰,兩個人對着鏡頭笑了。
照片從機器裡吐出來,白司宇拿着那張小小的照片看了很久,馳安柔湊過來看了一眼也看了很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紅本本蓋了鋼印,工作人員微笑着說了句“恭喜”。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陽光很好,梧桐樹影灑了一地。
馳安柔站在台階上看着手裡那個紅本本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白司宇站在她旁邊看着她的側臉。
“馳安柔。”馳安柔擡起頭,白司宇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家族群,對着那本結婚證拍了一張照片發了出去。
群裡的消息炸了。
馳安森:“恭喜哥恭喜姐”
馳舜桀:“恭喜哥恭喜姐!”
馳铮:“恭喜。”
夏橙:“祝司宇安安,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夏秀雲發了一條語音,點開來是她的笑聲,笑得合不攏嘴那種。
馳曜:“新婚快樂。”
許晚檸:“恭喜兩孩子終于結婚了,一定要狠狠地幸福。”
馳茵發了一長串,“我就說嘛,昨天還在問你要不要領證,今天就領了!司宇你動作也太快了,不過我喜歡!安安你以後要改口叫老公了!”後面跟着一連串的禮花和喜糖。
馳華一直沒有出現。
馳安柔盯着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把手機收了起來。“走吧,去哪?”
白司宇看着她,“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出了城上了山。
山路彎彎繞繞,兩旁的樹木從闊葉變成了針葉,空氣越來越涼越來越清新。
馳安柔搖下車窗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松脂和泥土的味道。
半山腰,一棟白色的别墅掩映在樹林之間,不大但很精緻,門口種着一排繡球花開得正好藍的紫的粉的,一團一團的像繡球。
白司宇停下車,馳安柔推開車門站在别墅前面,轉過身看着他。
白司宇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手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放在她手心裡。
“以後我們來這邊度假可以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平時想住這邊也可以,想住晚曜苑也可以。你喜歡就好。”他的聲音有些緊,像是在說一件準備了很久終于可以說出來的話。
馳安柔握着那把鑰匙,鑰匙在她手心裡硌出淺淺的印痕,她看着白司宇,他站在陽光下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襯衫,頭發被山風吹得微微有些亂了,目光很亮,裡面裝着她。
馳安柔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低喃老公。”
白司宇的眼眶紅了。
别墅裡面已經提前收拾過了,客廳窗明幾淨,沙發上鋪着淺灰色的墊子,茶幾上放着一束白色桔梗,廚房裡鍋碗瓢盆一應俱全。
白司宇在廚房裡做飯,馳安柔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
他的手法不算熟練,但很認真,切菜的刀工看得出來專門練過。
油鍋燒熱了,蒜末和姜片爆出香味。
馳安柔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隔着襯衫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和心跳。
白司宇翻炒的動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啞:“我在做飯。”馳安柔的臉在他後背上蹭了蹭,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做你的,我抱我的。”
白司宇沒有再說話。
鍋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油煙機的嗡鳴聲填滿了廚房裡的安靜。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端上桌的時候馳安柔看着那兩個菜一碗湯,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白司宇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面前,“嘗嘗鹹淡。”
馳安柔喝了一口。她點了點頭,“好喝。”
白司宇的嘴角彎了一下。
午飯過後白司宇收拾了碗筷,從廚房出來,馳安柔窩在沙發上看着手機。
他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靠枕的距離。
“要不要看電影?”白司宇問,聲音裡帶着一種新婚丈夫特有的拘謹和不知所措。
馳安柔放下手機看了他一眼。
白司宇坐在沙發上,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有些不自在地交叉着。
他的表情很平靜,馳安柔能看到他耳朵尖那一抹淺淺的紅。
他緊張了,結婚證都領了還在緊張。
馳安柔伸手把那個靠枕抽走了,身體往他那邊靠了靠,很近很近,近到她的肩膀貼着他的手臂。
她擡起頭看着白司宇的眼睛,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她吻了上去。
白司宇的身體繃了一瞬,然後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了她的後腦勺。
白司宇把她抱起來,起身走向房間。
客廳到卧室的距離不算長,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上。
窗簾拉上了,午後三點的陽光被擋在了外面,房間裡暗了下來。
隻有床頭那一小片光,落在她散開的頭發上、他繃緊的手臂上。
空調的冷風呼呼地吹着,吹不散兩個人皮膚上那層薄薄的汗意。
窗外的鳥叫了一聲又停了,風從半開的窗戶擠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馳安柔窩在白司宇懷裡,她的頭發散在他胸口,鎖骨上那顆星星吊墜歪到了一邊。
白司宇輕輕摩挲她白皙的手臂,像是在安撫一隻終于安靜下來的貓。
“哥。”馳安柔的聲音悶悶的。
“嗯。”
“我們在這裡住幾天,好嗎?”
白司宇的手指停了一下,“好。”
馳安柔從他懷裡擡起頭,把手機拿過來,打開家族群發了一條消息:“這三天不回家了,我跟哥哥要獨處,勿擾。”
群裡又炸了。
馳安森第一個回複:“懂了,不打擾,祝你們玩得開心。”
馳舜桀跟了一條:“玩得開心。”
夏秀雲發了一條語音笑着說不打擾不打擾你們好好玩。
許晚檸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包。
夏橙回:“蜜月快樂,好好玩别急着回來。”
馳曜回了一個字:“好。”
馳華的對話框安安靜靜的,馳安柔盯着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馳華的消息彈了出來,隻有四個字:“注意安全。”
馳安柔笑了,笑着笑着眼淚就掉了下來。
白司宇伸手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怎麼了?”
“沒事就是覺得太幸福了,幸福到有點害怕。”
白司宇收緊了手臂,“怕什麼?我在呢。”
接下來三天的日子,過得像蜜糖泡着的一樣,每一口都甜到發膩,甜到馳安柔覺得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再有這麼甜的日子了。
白司宇開車帶她回晚曜苑的路上她靠在座椅上睡着了,手裡還攥着那顆星星吊墜,嘴角挂着一抹淺淺的笑。
白司宇把空調調高了一度,車速放慢了一些,側過頭看着她睡着的側臉,伸手輕輕把她垂下來的頭發别到耳後。
車子駛入晚曜苑大門的時候,馳安柔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熟悉的庭院熟悉的梨樹熟悉的燈光,忽然覺得這裡還是那個家,但又不一樣了。
她轉過頭看着白司宇。
白司宇停好車,熄火,解開安全帶看着她。“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我很會挑老公。”
白司宇笑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力道很輕很輕。“是我會挑老婆。”
客廳裡的燈亮着,暖黃色的光透出來,落在門前的台階上。
馳安柔推門進去的時候全家都在,她站在門口喊了一聲“我們回來了。”
聲音很大,客廳裡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到她和白司宇回到家裡,大家反應熱烈,眼含溫情,聲音充滿喜悅。
“安安,司宇,回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