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恆聽完，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你說的那個地方，我確實有所耳聞。」

　　張志恆把茶杯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個老瞎子以前是個赤腳醫生，後來犯了事，被關了幾年。

　　出來後就跑到城南那片，複雜地方帶開起了黑診所。

　　他醫術還可以，專門給那些不敢去正規醫院的人處理刀傷、槍傷！

　　隻要是熟人，其它病情他也會看。

　　不過這老東西非常謹慎，隻接待熟人介紹的病患。

　　生面孔去敲門，就算把門砸爛了，他也不會開。」

　　顧國韜心裡有了底，趕緊追問。「那您身邊有沒有能聯繫上這個老瞎子的人？」

　　張志恆摸了摸下巴，仔細回憶了一下。

　　「像我們這種級別的，受傷了肯定直接進軍區醫院，誰會去那種髒亂差的地方。

　　不過，我手底下有個警衛員，叫小郭。

　　這小子前兩年休假的時候，在外面惹了點麻煩，跟一群小混混起了衝突，挨了一刀。

　　他怕受處分不敢回部隊聲張，就託了道上的朋友，去那個老瞎子那裡縫過針。

　　他應該知道怎麼進去。」

　　張志恆看著顧國韜略顯焦急的神色，忍不住關切地多問了一句。

　　「國韜，你怎麼突然查起這個地方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要是有危險，直接讓軍區派人去端了那個黑窩點。」

　　張志恆是真心護著顧國韜，生怕他吃一點虧。

　　「張叔，我沒事。」

　　顧國韜看見他擔心的樣子，心裡一暖，趕緊解釋。

　　「是顧思微那個女人，前幾天她教唆顧家人放火後，在逃跑路上受了重傷。

　　現在有人說，她可能去了那個黑診所裡治療。

　　那女人就是個禍害，一天不除掉，我們一家人一天都不能安寧。

　　我想讓小郭幫個忙，帶我的人進去探探底。」

　　張志恆一聽是顧思微，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那個心如蛇蠍的女人，竟然還敢在首都藏著。

　　「行，這事交給我。」

　　張志恆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拿起書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軍區警衛連的號碼。

　　「喂，讓小郭馬上換便裝，過來聽我命令。」

　　放下電話，張志恆轉頭看著顧國韜。

　　「國韜，我這就讓小郭過去跟你的人匯合。

　　不過你得交代你的人，那地方魚龍混雜，進去之後千萬要小心行事，別硬來，一定不能引起民眾的恐慌。」

　　顧國韜點頭應下，「張叔放心，李暮是個有分寸的人。」

　　安排妥當後，顧國韜馬上給李暮回了電話。

　　李暮在寒風中搓著手，聽到老闆找到門路了，精神大振。

　　半個多小時後，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停在了城南街口的公用電話亭旁。

　　一個小夥子跨下自行車。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藍色棉工裝，戴著一頂舊雷鋒帽，看著就像個下班的普通工人。

　　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利落的動作，還是隱隱透出一股軍人的幹練。

　　「你是李暮？」

　　小郭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李暮兩眼。

　　李暮趕緊迎上去，遞了根煙過去。「我是，兄弟怎麼稱呼？」

　　小郭擺了擺手拒絕了煙，「叫我小郭就行。

　　張首長交代了，讓我帶你們進黑診所。

　　不過人不能去太多，就你跟我進去，其他人留在外面接應吧。

　　人多了，那老瞎子肯定不會開門的。」

　　李暮回頭沖手下使了個眼色，讓他們散開在街口隱蔽待命。

　　「行，郭同志，我們全聽你的。」

　　李暮裹緊了外套，跟在小郭身後，再次走進了那片髒亂發臭的棚戶區。

　　這一次有了小郭帶路，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小郭顯然對這片迷宮般的地形，還是有些熟悉的。

　　他帶著李暮在狹窄的巷子裡左穿右插，避開了好幾個死胡同。

　　這裡面的路根本沒有規律可言，有時候甚至要從別人家搭出的違建棚子底下鑽過去。

　　李暮在心裡默默記著路線，拐了十幾個彎後，他已經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最後，兩人在一棟三層樓房前停了下來。

　　這棟樓夾在兩排破平房中間，外牆連水泥都沒抹，直接裸露著紅磚，看著毫不起眼。

　　院牆砌得很高，上面還插滿了碎玻璃碴子。

　　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門緊緊閉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沉。

　　「就是這兒了。」

　　小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他走上前，沒有直接敲門，而是擡起手，用指關節在門闆上敲出了特定的節奏。

　　兩短，兩長，停頓一秒後，又重重地敲了一下。

　　院子裡靜悄悄的，過了足足一分多鐘，木門上一個小小的觀察窗才被推開。

　　一雙警惕的眼睛，在門後冷冷地打量著他們。

　　「找誰？」

　　門後傳來一個沙啞粗糲的男聲。

　　小郭往前湊了湊，讓自己的臉暴露在光線裡。

　　「我去年夏天胳膊上挨了刀，跟黑皮一起來找老瞎子縫過針的。

　　今天腸胃炎犯了，疼得受不了，外面的醫院不敢去，來找老瞎子拿點葯吊兩瓶水。」

　　門後那人盯著小郭看了一會兒，似乎認出了他。

　　目光又落在李暮身上，充滿戒備。

　　「他又是誰？」

　　小郭指了指李暮，語氣很隨意。「我表哥，陪我來的。順便帶點消炎藥回去備著。」

　　觀察窗「啪」的一聲關上了，接著是抽動門栓的聲音。

　　沉重的黑漆木門，被拉開了一條剛好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站在門後，手裡還拎著一根半米長的鐵棍。

　　「進來吧，別到處亂看，規矩你們懂的。」

　　男人冷聲警告。

　　小郭和李暮一前一後擠進院子，男人迅速把門關上反鎖。

　　院子裡搭著一個巨大的塑料棚，把光線遮得嚴嚴實實。

　　一股濃烈刺鼻的劣質消毒水味，混合著血腥氣和中藥味撲面而來，熏得人直反胃。

　　一樓的大廳被隔成了幾個小間，光線昏暗，隻有幾盞瓦數很低的白熾燈吊在天花闆上。

　　靠牆的一排長椅上，坐著幾個面色慘白、身上帶著傷的男人，一個個疼得齜牙咧嘴，卻連哼都不敢大聲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