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晚眼光很好，挑選的禮服都很襯江染。

　　為表謝意，江染請何晚吃了晚餐。

　　蔣弈不想打擾兩人，便安排了司機送她們去餐廳。

　　吃飯時，江染注意到何晚手機時不時傳來消息。

　　但何晚和江染聊得起興，並沒有看手機。

　　突然，何晚手機響了起來，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何晚這才拿起手機看了眼，隨即擡眸，有點猶豫地瞧了瞧江染。

　　「是周宴哥吧？快接。」

　　「……」

　　得到了江染的許可，何晚馬上接了電話。

　　「我在和江染吃飯……嗯…還有一會兒吧，晚點回去跟你說。」

　　「好。」

　　何晚臉上隱隱現出一絲嬌羞，說完後又看了看手機上的留言，嘴角揚起。

　　「我真是頭一回見。」

　　江染用叉子攪弄著盤子裡的甜品，忍不住揶揄道。

　　「頭一回見……什麼？」何晚不解。

　　「我還是頭一回見離婚後也能這麼甜蜜的。」

　　江染淺笑看她，何晚反應過來，臉蹭地一下紅了。

　　「染染，別笑我了，我現在這也是……沒辦法。」

　　何晚嘆了口氣。

　　江染又問她，「你們的離婚冷靜期也快到了，打算怎麼辦？真離啊？」

　　何晚低頭：「還沒想好。」

　　「我看不是還沒想好，是根本就不想想。」

　　江染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周宴的心思她很清楚，他好不容易孤注一擲抱得美人歸，怎麼可能隨便就放棄？

　　離婚冷靜期剛好可以成為他拖延的借口。

　　到時候再看情況離不離。

　　他們周家的傳統，緩兵之計。

　　「好了，先不聊煩心事了，你馬上考核了，準備得怎麼樣？」

　　提到這個，何晚倒是沒了剛剛的愁眉苦臉。

　　她湊近江染，揚唇一笑，「我這段時間進步很大。」

　　「我覺得……考核，不會有問題。」

　　這段時間，受江染和周宴的影響，何晚也格外努力。

　　即便她不是最聰明的，但必然也不是最差的。

　　擊潰她的從來不是能力，而是信心。

　　這種東西，從她小時候就沒有。

　　可現在，她很幸運，身邊這麼多人都相信她，她絕不想辜負這份心意。

　　母親以前給她在雲端留下過不少數據和資料，還有自己撰寫的心得筆記。

　　何晚怨恨母親，所以從來沒有看過這些。

　　但現在她已經不再將自己困在過去。

　　她母親很強，留下的東西自然是書本裡尋找不到的。

　　而且對方也是在以一個教授者的姿態留下的筆記，給何晚的資料裡都做了拆解。

　　即便何晚學術不精，也都能夠輕鬆看懂和消化。

　　何晚忽然明白了，母親其實並沒有完全放棄她。

　　這些原始學習筆記，對母親來說，遠比她的成就更加珍貴。

　　在母親對她父親和她如此厭惡的心態下，她會將畢生所悟的知識都交給何晚……

　　還是對何晚有一絲期許。

　　隻不過這一絲期許，對何晚來說，也帶著偏見和試探，並沒有什麼溫度。

　　聽到何晚這話，江染也不意外。

　　她其實早就讓人留意了何晚在公司的情況，知道她早已經不似剛來時那般吃力。

　　人際關係也好，專業能力也好，她都適應得很好。

　　江染選擇放任何晚自己拼搏，一是相信她，二也是覺得……

　　若何晚隻願沉溺在過去，那麼即便幫了她，也沒有意義。

　　現在何晚確實有在成長。

　　從對待和周宴的感情上就能看得出來。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遇到苦難，隻會懦弱地退縮放棄，隻會顧影自憐的小女孩了。

　　而是可以勇敢面對自己的感情，爭取自己想要的一切，理性地拿起和放下的大人。

　　「好。」

　　江染和何晚碰杯，就為了她此刻的信心滿滿，必須慶祝一個。

　　「等你考核通過，職位穩了，選擇權就在你自己手裡了。到時候，不管是婚姻還是事業，都能更有底氣。」

　　何晚點點頭，眼裡有了光：「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等她憑自己的能力，也能脫離何家，取回自己的東西，她也能夠更有底氣去和周宴站在一起。

　　晚餐結束時，蔣弈安排的司機已經準時等在餐廳外。

　　回到雲宮，蔣弈就坐在大廳等她。

　　他剛結束一個視頻電話，談及的還是婚禮的細節。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

　　江染看到桌上還放著不少文件，馬上就皺了眉頭。

　　但不等她的手碰到東西，身子先被蔣弈一把撈住，直接按坐在自己大腿上。

　　「你不回來我怎麼休息？」

　　「別轉移話題。」

　　江染纖細的手指點了點蔣弈的唇邊。

　　男人捉住她的手就親吻了一下。

　　「不是工作，是婚禮，我在把關我們婚禮的細節。你也來看看？很多地方我也想參考一下你的意見。」

　　「我們說好了主打一個輕鬆嗎？你要養傷我要養胎，婚禮的細節有那麼多人操心，你這是多餘指手畫腳。」

　　江染主要是心疼蔣弈。

　　他回來衣服都沒換，顯然是一坐在這裡就幾個小時沒挪過地方。

　　要說以前工作這麼專心就算了，現在都要做新郎的人了……

　　「我這一生就這一次婚禮，我不想有任何疏漏和不完美。」

　　蔣弈柔聲，輕輕在江染耳畔解釋。

　　他工作會覺辛苦，但辦自己的婚禮，隻覺萬分心悅。

　　江染被蔣弈總是如海深情的目光看得犯了羞，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襯衫領口畫著圈。

　　「那……也不用這麼急，時間還夠。」

　　蔣弈握住她作亂的手，「好，那現在就不看了。」

　　「算了。你跟我說說，有哪些需要我參考意見的？」

　　江染撒嬌地靠在他肩頭，鼻尖馬上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蔣弈這才鬆開她一點，拿起手邊攤開的幾個平闆和冊子，一一指給她看。

　　「這是宴廳的幾種布置方案，你看看更喜歡哪種氛圍？是更夢幻浪漫的，還是更典雅大氣的？」

　　他點開幾張效果圖。

　　江染認真看去，每一張都精美絕倫，顯然是頂級團隊耗費心血設計的。

　　「哇，都好漂亮……」她有些難以抉擇。

　　「不著急，慢慢看。」蔣弈又翻到另一份文件，「這是菜單和酒水單，主廚根據你的口味和孕期情況做了調整，既保證美味又營養均衡。還有甜品台的設計，我讓他們減少了糖分，但造型和口感必須一流。」

　　他事無巨細地講解著，從賓客座次的安排，到婚禮流程的每一分鐘，再到他們兩人的禮服搭配、甚至婚禮上播放的音樂列表……

　　確實都考慮得周全細緻。

　　江染聽著聽著已經開始頭大了，馬上按住蔣弈的胳膊。

　　「我覺得都挺好，你決定就好。」

　　蔣弈一笑，瞬間看出自己妻子眼底裡的抗拒。

　　「好。」

　　「蔣弈……」江染又輕聲喚他。

　　「嗯？」

　　「我想你了。」

　　「我不是在這兒嗎？」

　　「那我也想你。在眼前也想，在一起也想，親吻著的時候……也想。」

　　江染說著，聲音越來越低，靠他越來越近。

　　最後聲音落下的時候，嘴角蹭過蔣弈的下頜，落在他耳根。

　　女人的撩撥，讓蔣弈馬上食髓知味，他扣住她的腦袋，便反吻了回去。

　　手邊的東西揚落一側。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蔣弈拇指輕輕摩挲她泛紅的臉頰：「那……上樓休息？」

　　江染點點頭，「好。」

　　她說著，從他腿上下來，伸手去拉他。

　　蔣弈順從地起身，卻反手將她打橫抱起。

　　江染輕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你幹什麼？快放我下來，你自己身體……」

　　「我身體很好，抱你上樓的力氣還是有的。」

　　蔣弈輕聲打斷她，穩步向樓梯走去。

　　江染拗不過他，隻好乖乖窩在他懷裡，感受著他穩健的心跳和步伐。

　　樓梯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回到卧室，兩人一起洗了澡。

　　臨睡前，江染和蔣弈抱在一起聊了聊何晚和周宴。

　　今天她去見何晚，其實也是想探探對方的打算。

　　周宴現在和何晚雖然暫時分開，但兩人的感情卻不減反增。

　　江染知道有時候不應該插手太多別人的私事，但她現在懷孕了，很感性，就看不得有情人分別。

　　「怎麼說，有什麼計劃嗎？」

　　蔣弈了解自己老婆。

　　江染委屈巴巴扯了半天，把懷孕都搬了出來，對於何晚周宴的這個手，他們自然是非插不可了。

　　「計劃就是……」

　　江染低低地跟蔣弈耳語了幾句。

　　蔣弈眸色一深，呼吸輕了幾分，手中力氣加重，將江染抱得更緊。

　　「那我辦事得力的話，有酬勞嗎？」

　　「你想要什麼酬勞……」

　　江染用鼻尖蹭他的臉頰。

　　蔣弈喉結微動，目光落在她嫣紅的唇上：「你說呢？」

　　室內隻留一盞昏暗的壁燈，暖黃的光暈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

　　江染湊上去在他下巴輕啄一下。

　　「先記賬。」

　　「染染……」蔣弈的嗓音壓低，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我從不賒賬。」

　　說著，他便低頭吻住她，將那些未盡的話語都吞沒在唇齒之間。

　　江染被他吻得有些缺氧，手指不自覺地捏他的頸部。

　　許久，蔣弈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微促。

　　「先收一點利息，等事情辦好了，再來全款。」

　　江染臉頰緋紅，瞪他一眼，眼裡卻滿是笑意：「你這是坐地起價。」

　　「對自己的老婆，不叫坐地起價。」蔣弈的手指拂過她耳畔的髮絲，動作輕柔，「這叫……合理索取。」

　　他將人摟進懷裡，拉過被子蓋好。

　　「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

　　兩日後，何晚轉正考核開啟。

　　筆試和述職評審過後，很快就到了最終流程。

　　江染看了部門對何晚的打分報告，都是清一色的評優，何晚的專業筆試成績在一眾的試用員工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這次何晚是真的有資格留在周氏了。

　　江染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她沒讓部門主管去發通知，而是親自發了消息，約何晚下班後一起慶祝。

　　何晚此刻正在和部門同事聚餐，收到江染的消息也是秒回。

　　她想邀請江染一起來吃飯，但被江染拒絕了。

　　畢竟以後兩人在公司還有職級關係在，要公私分明，所以朋友之間的慶祝是單獨的。

　　周宴也第一時間得知了何晚評優通過考核的消息。

　　雖然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但他還是難掩興奮之情，馬上叫了鮮花奶茶還有甜品送到周氏，幾個相關部門都是人手一份。

　　周宴的舉動高調，屬於先斬後奏，何晚根本沒法攔。

　　之前他們兩個的事情在公司內外都傳遍了，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何晚不想再引起關注。

　　可沒想到，周宴此舉，卻並沒有引起什麼負面輿情，反倒讓大家對周宴和何晚的感情相當羨慕。

　　何晚和周宴這段時間一直都在被感測情不和，婚姻岌岌可危。

　　網上也有周宴回家的照片和消息。

　　部門裡的人怕影響何晚考核，所以從來都沒人問過她，但都在揣測周宴和何晚的感情也難逃曇花一現的激情。

　　現在看到周宴高調為何晚慶祝，大家竟然都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看著堆滿了工位的鮮花，何晚心裡既是忐忑，也不免甜蜜。

　　她趁著去洗手間，給周宴打去電話。

　　「今晚……你來嗎？」

　　最近這些天周宴不是在周奉堂那邊，就是在京市跑生意。

　　他們想見一面要麼視頻，要麼就是電話。

　　但唯獨今天，何晚很想見他。

　　哪怕隻是一小會兒也好。

　　「今晚，」周宴在電話那頭頓了下，似乎有點為難，「可能不行。」

　　「這樣……」

　　何晚有一絲失落，但馬上就道，「沒關係，你忙吧，我隻是問問。」

　　「晚晚，實在抱歉，最近都沒法陪你，今天這樣的時候也隻能……」

　　「真的沒事。」

　　何晚打斷周宴，「一會兒下班江染還說要幫我慶祝呢，估計我也沒時間跟你打電話聊天了，你就好好忙吧。」

　　「嗯，好。」

　　周宴輕聲，聲音裡聽不出更多的情緒。

　　很快電話就掛斷了。

　　何晚心裡一時間有點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