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你真這樣覺得?」
周灝京很詫異夏南會如此說。
夏南聲音難得溫柔,「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指責你錯了,你父母就更不可能怪你。」
周灝京眼底的猩紅更濃了些,夏南將他的手用紙巾包住。
隨即,她起身朝著墓碑鞠了一躬,又朝著周灝京伸出手。
「你這會兒不應該譴責自己,難得來看他們,你要做的,是和他們多說說心裡話。我會等你。」
周灝京擡眼看向夏南沉靜而溫和的面容。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緩緩擡起那隻沒受傷的手,握住了她。
夏南微微用力,支撐著他站起。
看到周灝京起身,夏南也鬆了口氣。
沒多久,周灝京就出了陵園。
夏南的背影就站在前方,午後的陽光灑下來,剛好讓她身上裹著一層暖意。
恍惚間,周灝京有種將她抱入懷中的衝動。
「怎麼樣,好點了嗎?」
但不等他過去,夏南已經轉身走來。
「嗯。」周灝京點點頭,「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周灝京比來時更加沉默。
夏南也累極了,昨夜沒睡好,這會兒實在是撐不住了。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她一個激靈起身,才發現自己居然在周灝京的床上。
門虛掩著,似乎是聽到了屋內的動靜,周灝京的聲音忽然傳入,「睡好了?」
夏南看了看身上,自己是和衣而睡的。
這一覺倒也是睡得挺舒坦。
「周灝京,你怎麼……不把我送回家?」
「反正你睡著了,在哪裡睡都一樣,我可是病人,沒義務送你回去吧?」
夏南走出房間,看到沙發上也放著毯子,茶幾上擺著藥片和水杯。
看樣子,剛剛她睡覺的時候,周灝京在客廳將就了幾個小時。
夏南嘴角翕動,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五點。
周灝京道:「你想回去的話,現在就可以走了。」
夏南是想回去的,可不知為何,看到周灝京艱難地拿了藥箱,坐回沙發,一時間又於心不忍了。
今天怎麼說……也是周灝京父母的忌日。
說完,她便拿起了藥箱,蹲下身子,幫周灝京將被包紮的歪七扭八的手指重新消毒、包紮。
「注意這幾天別沾水。」
周灝京看夏南看得出神,直到她收好了藥箱,才回過神來。
「好。」
夏南起身,周灝京又一次叫住她。
「怎麼?」
「今天……真的謝謝你。」
「你,餓不餓?」
周灝京錯愕地看了她片刻,反應過來後不禁一笑,彷彿受寵若驚。
他以為,她現在巴不得立刻離開自己這兒。
「餓!除了早上那點吃的外,我今天還沒吃別的。」
「正好,我也餓了,那就給你做完晚飯再走吧。」
夏南淡淡聲道,說完就擼起袖子就去廚房看冰箱還有些什麼。
完全沒有多餘的情感回饋給周灝京。
「我想吃面。」
周灝京的聲音傳來。
「西紅柿雞蛋面行嗎?」
「可以。」
夏南幹活兒很利索,這次周灝京也沒那麼挑剔,一份簡單的晚餐對她來說還是挺輕鬆的。
但當她剛備好菜,準備下面時,一轉頭,就看到周灝京拄著拐杖也走了進來。
「很餓嗎?快好了。」
夏南以為對方是太餓了,順手遞給他一半削好的蘋果。
「還好。」
周灝京溫和的笑笑,沒有接夏南遞過來的蘋果。
「太餓的話就先墊墊。」
「現在吃了東西,怕浪費你做的飯。我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
幫忙這話從周灝京的嘴巴裡說出來,還是多少有點稀奇了。
夏南笑笑,「不用了,少爺休息就好。」
「我已經不是什麼少爺了。」
周灝京低聲,隨即不等夏南吩咐,自己就幫忙切起一旁洗好的小蔥。
「再說了,萬一以後你罷工了,我總得自己弄點吃的。」
聞言,夏南切西紅柿的手頓了頓,沒有接話。
面很快煮好了,澆上西紅柿雞蛋滷汁,撒上小蔥,簡直是色香味俱全。
周灝京已經很餓了,三兩口就幹下去一大半。
夏南望著他的樣子由衷覺得好笑。
這哪裡還是以前處處挑剔的大少爺?分明就是個餓狼。
不過這樣的周灝京……倒是沒有以前那麼惹人討厭了。
默默吃完面,夏南剛想收拾碗筷,就被周灝京攔住。
「放著吧,明天會有傭人過來。」
「那我就不管了。」
夏南點點頭。
周灝京看著女人起身收拾東西,在口中含了半天的話還是忍不住了。
「對了……」
「還有事?」
夏南擡眸,看向周灝京的眼底澄明乾淨,兩人間的心防似乎從這一刻徹底卸了下來。
「我……」
見周灝京猶豫了半天還是沒說出來什麼,夏南眼底爍動,先主動開了口。
「今天我真的不能再留下了,我得回家了。不過以後晚上,你要是一個人找不到人說話,可以給我發消息。」
夏南對周灝京其實早已改觀。
他雖然有她討厭的一面,可卻不算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
有諸多缺點,也有諸多可憐。
今天在陵園的時候,夏南忽然覺得,周灝京可能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小男孩。
一個,很孤獨的小孩子。
「那照你的意思,我們……算朋友了?」
周灝京瞳眸微顫。
夏南點頭,故意調侃道:「算半個吧,以後能不能做朋友,看你表現了。」
「你還真是……」周灝京無語,「對我苛刻上癮了。」
「照顧好自己吧,早點休息。」
夏南說完,便揮揮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等大門關上,屋內重歸於寂時,周灝京眼底的那抹笑意也漸漸褪色。
……朋友?
可他想問的,從來不隻是做朋友。
…………
周灝京的別墅比較偏,回去的車程要挺久,夏南馬上拿出手機登錄了遊戲。
昨天宋玉就是這個時間點上的線,她想看看他今天在不在。
夏南沒抱太大希望,可剛一上線就看到對方也在。
並且好像也是才上線不久。
夏南立刻發去消息:
「好巧啊,你今天也在?」
消息發過去,那邊「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閃,但回復卻隔了一會兒才來。
「嗯,剛上線。」
簡單的四個字,不知為何,夏南覺得對方好像興緻不高的樣子。
但也許是隔著屏幕,她想多了。
「要玩嗎?我今晚應該可以打一會兒。」夏南主動邀請。
這次對方回得很快:「好,等我組隊。」
很快兩人就進了遊戲。
夏南學習的速度很快,這次已經沒有之前生疏了,雖然不是打主力,但配合得極好,連著三局都贏了。
這時車子也到了家門口。
夏南才退了出來,發了一條消息。
「我切一下網路,稍等一會兒。」
「你剛回家?」
夏南回到房間,才看到對方發來的消息,繼續回:
「對,剛到家。」
「今天出去了一整天?」
「沒錯。你呢?今天在忙什麼?」
夏南嘴角揚起。
難得宋玉會過往她的事,她心裡莫名有點激動。
「我今天,也跟朋友在一起。出去了一趟。」
「朋友?是你之前組織裡的朋友嗎?」
夏南有點擔憂。
宋玉說過,他現在是被人盯著的狀態。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獨自一人最為安全嗎?
不過……有朋友也好,總比一個人顛沛流離,四海為家的讓人心疼好。
「別說我了,說說你吧。」
忽然,那邊的消息生硬地中斷了話題。
「說說我?」
「對。你今天過得怎麼樣?」
「還算可以吧。」
「也和朋友一起?」
夏南也不賣關子,將自己照顧周灝京的事情說了。
「你們的關係看起來緩和不少?」
夏南雖然不想在宋玉面前承認,可也不好說謊。
「之前和他有些誤會,現在看他,確實沒有那麼討厭了。」
消息發過去,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隻是……不討厭?」
夏南心頭微熱,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才回過去一條消息。
「雖然不討厭,但我和周灝京是兩個世界的人,即便做朋友關係也不可能太好,所以,也僅限於此了。」
周灝京對她有好感,但在她心裡……最多把周灝京當朋友。
「為什麼?」那邊又快速發來一句。
因為……
她反覆打字刪除,斟酌了半天才鼓起勇氣回復: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是誰?」
夏南覺得宋玉是明知故問,隔著屏幕臉都漲得通紅。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片刻後轉開了話題。
「好了,我都回答你了,該你了。你今天跟朋友出去,玩得開心嗎?」
這次,宋玉隔了更久才回復。
「開心。」
「和她在一起,我挺開心的,隻不過,她不一定。」
看到這行字,夏南心裡一墜。
「是……女生朋友?」
「嗯。」
對面的回復簡單直接,徹底將她的心擾亂了。
強烈的失落感讓她不知所措。
聊天框的對話戛然而止。
半晌之後,夏南再想說點什麼,可什麼都不對。
很快,那邊又發來一句。
「你今天應該很累了,早點休息吧。」
發完這句,不等夏南再回復,他的頭像就灰了。
夏南捧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才身子一軟,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她這是怎麼了?
不是早就告訴過自己,感情這東西,碰不得麼……
現在好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
蔣弈和江染大婚前三天,便已經到了京市。
為了兩人這次婚禮,蔣家在帝宮附近置辦了一座新的豪宅,隻寫了江染一個人名字,作為接親的地方。
又將帝宮旁邊的頂級七星酒店整個包下,招待所有賓客。
蔣弈和江染現在早已成了國內商界頂流,兩人婚禮的消息也不脛而走,成為近期媒體爭相報道的熱點新聞。
但凡跟兩人大婚沾點邊的消息,馬上就會上熱搜。
兩人婚宴邀請的商界來賓、娛樂圈明星等,也成了熱議話題,各種假名單全網瘋傳。
不少商人提前在周邊租了樓和相關看台,已經開始在網上售票,一張位置好的觀望票就能賣到上千塊!
「世紀婚禮……全球矚目……國人模範夫婦?我們這是不是也太高調了?」
江染看著中央新聞對他們大婚的報道,簡直驚掉了下巴。
其他媒體鬧鬧也就罷了,怎麼……官方媒體也都幫他們宣傳了?
蔣弈倒是不以為意道,「因為我們值得。」
「這次婚禮能向世界宣傳我們國家的傳統文化,帶動一波國內經濟,自然需要提前造勢……況且,我們在海市的商業行為,也得到了家國認可。」
「我們現在可是正當紅的正面形象。」
蔣弈的話江染都懂,可這也是她最擔心的地方。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們現在的光環太大,萬一將來翻車就不好了。」
江染皺眉,總隱隱有點不踏實。
蔣弈走到她身邊,俯身用吻撫平她的眉心。
「隻要你對我不離不棄,恩愛有加,我們就不會翻車。」
江染眯眸,嘴角勾起一絲淺笑。
蔣弈的襯衫領口開著,此時他俯身而下,正好露出內裡線條分明的胸肌。
她伸手,輕輕抓住襯衫側邊,往前牽引了幾分。
蔣弈被江染拉近的同時,扣子又開了兩顆,她的手掌順而滑入了他心口的位置。
「和蔣總恩愛,對我來說可太簡單了……」
江染湊近蔣弈耳邊,聲音故意輕飄飄的。
蔣弈白皙的耳朵驟然燙紅。
他順勢一手落在江染身側,將她反扣入懷,「是麼,那我們現在也可以簡單的恩愛一下。」
蔣弈低下頭,呼吸間的熱氣拂過女人脖頸下敏感的位置。
江染仰頭,用輕淺的幾個吻回應了他。
就在此時,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江染的注意力被打斷,蔣弈卻又堵住了她的唇,不允許她走神。
可一通電話接著一通電話,彷彿沒完沒了。
最終,兩人都不厭其煩。
蔣弈擡手拿來了手機,電話是打給江染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江染顏色深了幾分,才點下接聽。
「江染,我是柏清。」
聽到這個名字,江染表情瞬變,但還沒等她掛斷,話筒裡的聲音急迫又道:
「徐雲之出車禍了,他現在情況危機,你趕緊過來醫院一趟!」
「柏清,你是不是精神錯亂了,你覺得,你的話我會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