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對面這次回復得很快:
「菜就多練。」
「……」
夏南手指一頓。
宋玉雖然說話直接,但,有這麼毒舌嗎?
見夏南這邊不說話了,對方還是又補了一句:
「其實還好,你反應挺快,以後一起玩,我帶你。」
「好,那你帶帶我。」
看到這話,夏南才又露出一絲笑意。
宋玉這麼說,那就是還會經常上遊戲了。
夏南的消息打過去沒多久,對方的頭像就暗下去了。
她又獨自打了幾局練習戰。
過了一會兒,卧房門開了,周灝京走了出來。
夏南瞥了他一眼,「粥還沒好。」
「還有多久?」
周灝京有點無奈,他慢慢踱步到沙發邊上,本以為夏南會來扶自己一把,可這死丫頭對他的艱難熟視無睹,一直都在看手機。
「快了,半個小時吧。」
夏南頭都沒擡。
周灝京輕咳一聲:「可以了,我餓了,現在就吃飯吧。」
「等會兒,我還……」
夏南話音沒落,手機就被奪了過去。
周灝京三兩下就給她退出了遊戲,鎖屏放在了一旁桌上。
「你是網癮少女嗎,再這麼怠慢本少爺,我就打給江染。讓她看看,她的親親下屬,是怎麼怠慢她的恩人的?」
「呵。」
夏南簡直要被氣笑了。
本來她對周灝京都有點改觀了,這男人的臭毛病總能一次次又將她好感度清零。
周灝京垂眸,作勢就要拿手機。
「行,吃飯就吃飯。周少爺等著。」
夏南點點頭。
好,算她是棉花。
要是為了這事兒驚動江染,她隻會覺得更無語。
粥端上來,雖然沒到周灝京要求的地步,但也已經煮得香濃滑潤。
見男人吃著還滿意,夏南收拾好東西也打算走了。
周灝京擡眼:「這就走了?」
夏南拎起包道:「粥您慢慢喝,碗放著明天我來收。醫囑上寫了您得多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明天周日。」周灝京用勺子輕輕攪著粥,「你不上班。」
「所以?」
「所以明天不用來。」周灝京語氣平淡,「但今晚,留下。」
夏南不可置信地笑了:「周少爺,您這又是唱哪出?」
周灝京放下勺子,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我腳不方便,萬一晚上要喝水或者有什麼事,沒人照應。而且明天一大早,我就需要出門一趟,你陪我,更方便。」
「您可以打電話叫物業,或者聯繫您的私人助理。」夏南盡量保持語氣平和。
「私人助理還在休假。在我回周氏上班前,我已經批了他長假,這時候人恐怕已經不在國內了。」
周灝京清了清嗓子,又眯眸看著她,「還有,這邊是別墅區,物業也不提供入戶服務。」
「那您可以……」
周灝京打斷她,「夏南,我是因為誰才受的傷?」
這一句話簡直是萬能殺器。
「江染讓你照顧我,你就打算這麼照顧?晚上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萬一我摔倒或者出什麼意外,你怎麼跟她交代?」
夏南盯著周灝京看了幾秒,突然問:「你這麼希望晚上有人陪著,是不是……一個人害怕?」
周灝京表情一僵,隨即嗤鼻笑了,「荒謬。」
夏南知道嚴明桃從小對周灝京就很嚴厲,經常把他關在小黑屋虐待。
如果是因此留下創傷,周灝京不喜歡一個人待著,倒也挺正常。
之前周灝京每次離開嚴明桃那兒的時候,都不愛住酒店,寧可賴在她家門口。
唯一在酒店那次,也是想盡辦法讓她陪著。
夏南悠悠嘆了口氣。
「先說好,我睡很死的,不太能起夜照顧人。」
周灝京嘴角勾了勾。
「沒關係。因為我不準備安排客房,你跟我,就睡一間房。」
「周灝京!」夏南一驚,「你、你別太過分了!」
「我怎麼過分了?」周灝京眼底閃過一絲戲謔,「隻是睡一間房,又不是睡一張床。我卧室有沙發,夠你睡了。」
夏南蹙眉,「我可以睡在客廳沙發,你有事叫我。」
「客廳離卧室太遠。」周灝京慢條斯理地說,「而且,我記得某人剛剛才說過,睡得很死,不太能起夜照顧人。」
他聲音一頓,又似想到什麼般挑眉。
「啊,還有一個選擇。你還可以睡在我卧室門口的地闆上。」
夏南再次禁不住笑了,點點頭,「行,沙發就沙發。周少爺,您能開心養傷就好。」
還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沒關係,等她熬過這一段,就和周灝京徹底兩清,再也不相幹!
換了地方睡,還是睡沙發,夏南根本睡不著。
反觀周灝京,吃了葯後睡得比豬還死,就這樣的人,還需要她起夜照顧?
直到淩晨三點,夏南才終於有了睡意。
突然,一道沉重的低哼聲驚醒了夏南。
「周灝京?」
她瞬間清醒,撐起身看向周灝京的方向。
對方沒有回應,夏南起身去查看。
隻見周灝京身軀蜷縮成一團,似乎做了什麼噩夢,一直用力攥著拳頭。
「……」
夏南不敢貿然驚醒他,蹲下身來湊近他身旁。
周灝京身上出了好多汗,將睡衣都濕透了,身體更是不斷抖動。
忽然,周灝京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手臂開始無意識地掙紮起來,夏南趕緊握住他的手,可瞬間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拉到男人懷側,他猛然抱住了她。
「周灝京,你做夢了……」夏南想要推開對方。
可周灝京卻沒有蘇醒的跡象,他眉心深鎖,口中喃喃的聲音斷斷續續進入夏南耳中。
「別……別關我……我錯了……」
「我再也……」
「再也不會錯了……」
聽到周灝京的話,夏南一時間失神。
她垂眸,男人臉上的驚慌恐懼,即便是在熟睡中也無比真實。
若不是小時候真的傷了,怎麼會至今還反覆做這種噩夢?
因為父親,她現在也還是偶爾會夢到,自己快要被父親打死。
討厭的人……也有可憐之處。
夏南呼吸壓了壓,她被周灝京壓製得動彈不得,隻能低低在他臉頰旁柔聲哄道:
「沒事了周灝京,都過去了,你沒有錯。」
「現在已經不會再有人關你了,也不會有人打你。」
夏南不知道這麼跟他說話有沒有用。
但她的話音落下之後,周灝京的身體明顯鬆弛了一些。
夏南又等了一會兒,待他呼吸平穩後,終於一點點抽出手來。
但這次,她卻不急離開,反倒是輕輕拍了拍男人的背脊。
隨著夏南的安撫,周灝京眉心漸漸舒開,好像重新回歸安穩。
但夏南趴在周灝京的身旁也被席捲的困意侵吞。
過了不知多久,就在夏南也要睡熟時,一道低啞的聲音突然傳入耳邊,
「夏南?」
「嗯?」
夏南一怔,遲鈍幾秒才起身。
「你醒了?」
「你怎麼……」周灝京看了眼兩人的姿勢。
夏南就趴在自己的手邊,枕著他的胳膊,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你別誤會!你做噩夢了,我過來看看。」
夏南搶在周灝京前面,生怕他反咬一口,說完馬上抽開雙手,表示自己清白。
周灝京倒是一反常態,沒有和她打嘴仗。
「抱歉,打擾你休息了。」
「這道歉道的……要真怕打擾我休息,你就別讓我守著你。」
夏南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周灝京聽得一清二楚。
他那點柔軟的心情瞬間被她破壞。
「也是,反正都是來照顧我的。我渴了,去給我倒杯水,要溫水。不要太冷也不要太熱。」
「……你」
夏南就知道,周灝京才不會真心和她好過。
但她還是窩囊地照做了。
可水端過來的時候,周灝京已經翻身睡了。
她很想開口叫他起來,但想到剛剛他睡得那樣不踏實,還是又心軟了。
將水放到旁邊後,夏南也很累了,躺下後一覺睡到天明。
…………
第二天夏南醒來時間,已經十點鐘。
周灝京早已不在房間內。
夏南有些詫異,她記得對方不是說過要她早起,陪著去什麼地方嗎?
等夏南洗漱後走出房間,看到周灝京一瘸一拐的身影,正在大廳晃悠。
他將兩盤早餐放到了桌上。
雖然隻是煎蛋和烘烤麵包,但對周灝京這樣嬌貴的病患來說,還是挺為難的。
「周少爺,今天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有空給我做早餐?」
「湊活吃吧,一會兒要出門。」
周灝京冷冷答道,似乎沒什麼和夏南鬥嘴的餘力了。
夏南將目光移到他臉上,男人臉色不算好看,微微發白。
坐下來後,周灝京又咳嗽了兩聲,就開始吃藥了。
「你看上去狀態不佳,今天這門一定要出嗎?」
夏南也坐下來,端起手邊的牛奶先喝了一口。
周灝京「恩」了一聲,沒多說。
這次的早餐雖然普通,可夏南吃得卻挺舒服的。
因為難得,她和周灝京面對面坐著一起吃東西,還能這麼安靜舒心。
夏南本以為今天自己要辛苦當一天專屬司機,沒想到,周灝京特意叫了車。
她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坐在後排陪著就行。
「路程兩個小時,你昨晚沒睡好,可以繼續睡會兒。」
一上車,周灝京就又道。
夏南心裡一陷,本來習慣性地想揶揄對方一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難道出門時間變晚了,也是為了讓她多睡會兒嘛?
「我們今天到底要去哪兒?現在總能告訴我了吧?」
周灝京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去看我爸媽。」
「你爸媽……」夏南眼底爍動,一時間語塞。
「我不想一個人,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朋友,就辛苦你陪我。」
不等夏南多說,周灝京又補充了一句。
夏南抿唇,默默點頭。
兩小時後,車停在郊區,一座寧靜的墓園前。
這座墓園很小,周灝京父母隻共用了一塊很小的墓碑。
周圍荒草叢生,碑壁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臟污浸透了四周。
看上去……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周灝京在門口買了鮮花,放到了旁邊。
隨即便艱難地跪下身子,掏出工具開始清理墓碑上的臟處。
夏南跟在他身後,想去扶他,卻沒有來得及。
周灝京的情緒似乎一下跌到了谷底,專註的彷彿隻剩自己一人。
夏南也跟著蹲下來一起幫忙。
雖然這會兒男人安靜得出奇,可她卻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強烈的悲傷,也跟著心情沉重。
清理了一陣後,周灝京發現工具用得不趁手,便直接丟開,徒手清理。
墓碑上陳年的臟污太難清理,他很快就沒了耐心,發了瘋地開始用手摳。
眼看鮮血染在了冰上,混進了髒水,夏南一驚,迅速抓住周灝京的手。
「周灝京。」
「夠了。」
夏南用盡全力緊緊握住周灝京冰涼的手腕。
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更輕柔,「這些清理不幹凈的,等天氣暖和了,冰化開了,我們再來清理。」
周灝京擡眸看向她,夏南這才看到,男人眼底已經通紅。
一雙修長白皙、完全貴公子的手,此刻已經傷痕纍纍,指腹不光有血,還有臟污。
他現在身體本就虛,要是感染髮炎,定會大病一場。
「他們會怪我的。」
周灝京低聲,目光有些飄忽。
「不會。」
「你能來看他們,他們就已經很開心了,不會怪你的。」
「這是我第二次來看他們。」
周灝京聲音裡帶了一絲輕笑,「第一次,是嚴明桃收養我之後。」
「她帶我來,是讓我跟爸媽徹底告別。」
他那年才五歲,但不知道是出於恐懼,還是他骨子裡就是個精明虛弱的懦夫。
已經沒了父母的他,當時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自己再次被拋下,害怕被嚴明桃也丟下。
所以為了讓嚴明桃相信自己真的認定,從此隻有她一個母親,這麼多年,他再也沒來看過父母。
現在想來,他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夏南似乎明白了周灝京在想什麼。
她低下頭,掏出紙巾一點點擦拭起他手上的傷口,直到血跡凝固。
「周灝京,我不是在安慰你。隻是我覺得……在你父母的事上,你沒有錯。」
「……」
周灝京一怔,忽然看向夏南。
夏南接著又道:
「嚴明桃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你父母是被賣了的犯錯者,而隻有五歲的你,是一個無辜的孩子。」
「一個無辜的孩子為了活下來,變得聽話和諂媚,這不是他的錯,隻是他的求生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