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姥爺不是我媽給氣死的
黃二舅不疾不徐笑了笑,說話那叫一個圓潤:
「哎,偉傑問到重點了,那啥,我們一家四口在京都租房子住,這個大家都清楚。」
黃二舅長子是黃馳,還有一個閨女才念中學,沒辦法,這個孩子住校,隻有禮拜天才回家一趟。
他們租的房子在京都郊區,就這個年代的大雜院那種,很多租戶合租一個院子,幹啥的人都有。
黃二舅本來在單位上班,結果,腦子太靈活搞倒買倒賣,被人抓住小辮子然後舉報了。
要不是黃利琳打著姚勝利的旗號出面擺平,黃二舅可就蹲大牢了。
被單位辭退後,黃二舅正式開始暗中倒買倒賣。
大家聽了他的話,紛紛點頭:「那是,人房東指定不答應。」
一大幫人的視線,齊刷刷集中在黃大舅身上:
「哎?瞅我幹啥!我們一家住在單位筒子樓的六樓,咋?把棺材扛上樓?」
黃大舅性格比較耿直,甚至有點說話不過腦子:
「老二,不是我說你,咱爹這個葬禮何必要在京都辦?耍這種洋辣子也不嫌丟人!」
「咳!」黃二舅趕忙打斷大哥,把場面圓回來:
「你看看你,大哥!我是從實際情況出發,考慮到大家都得收一收這些年送出去的人情紅包呀,咋?不收了?」
黃二舅立馬用現實利益偽裝自己的出發點,一把捏住大家的心思:
「咱兄弟姐妹多少年沒辦事情了?最近的一次,還是寶龍結婚……」
「哪裡是寶龍結婚,是寶龍閨女周歲宴。」黃大舅立馬糾正弟弟。
一時間,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因為牽扯到了利益。
他們這些人很多都在單位上班,平時人情禮數多不勝數,幾乎每周都有紅包送出去。
黃老爹這個葬禮不在京都辦,那麼,他們幾個單位同事的紅包指定是收不到,人家不可能跟你回老家參加葬禮。
老實人黃大舅,攤了攤手,問:「既然這樣,那這個葬禮擱哪裡辦?」
姚勝利站在旁邊瞧熱鬧,一言不發,心想:
[我一個女婿,我能說啥?天底下就沒有嶽父死了在女婿家辦葬禮的風俗……]
「姐,姐夫。」黃二舅笑眯眯看向他們,可是把姚勝利嚇一跳啊!
「啊?」黃利琳都被驚到了:「咋了?」
「那啥,咱爸媽之前不是在你家住嘛,我尋思……」
「二舅?」姚偉傑都瞧出來不對勁了,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問:
「咋?姥爺葬禮您計劃上我們家辦?!」
……
別說姚勝利不答應了,黃利琳都急了,突然從地上爬起來:
「這不適合!老二,之前爸媽住我們家,那是情況緊急借住一下,人之常情嘛,現在不一樣!」
黃利琳哪怕再傻,都知道姚勝利不可能答應這個要求。
她現在也算是看清楚一點形勢了,自己長這麼大,爹不疼、娘不愛、兄弟趴在身上一直吸血佔便宜。
姚勝利態度那麼堅決把嶽父母攆出來,那指定是不能讓他們再回去。
如今人死了,咋可能讓你回去辦葬禮?!
姚偉傑跟母親站在一邊:「我媽說得對,不合適、這個葬禮擱我們家真不合適!」
黃大舅父子都覺得不合適,但是,不清楚黃二舅父子倆葫蘆裡賣的啥葯,索性,他倆不開口回應,隻是默默盯著看,伺機而動。
黃馳與黃二舅交換了一下眼神,代表父親說話:
「偉傑,這個事情合不合適,不是你我小輩兒說了算,大人商量事情咱們小孩子甭插嘴。」
黃馳大概清楚父親的意思了,知道狡猾的老爹必定還有後招。
姚勝利也感覺到了,當即張嘴拒絕:「偉傑說的沒錯,這個事情的確不太合適。」
黃二舅被姐夫一口拒絕,不生氣、不發火,竟是還能好脾氣的商量:
「這樣吧,咱打個商量,我們仨出錢,租您院子辦葬禮,這不是親戚嘛,姐夫,您給通融通融。」
這話更沒下限!
黃大舅、黃利琳、黃二舅一起出錢,租姚家的院子辦葬禮,說出去招笑是不是?
「我們家丟不起這人。」姚偉傑直言不諱:
「街坊鄰裡不得笑話死我們家?噢!老丈人沒了,租閨女家公婆屋子辦葬禮?我爺我奶我爸老臉往哪裡擱?!」
姚偉傑窩囊歸窩囊,沒出息歸沒出息,大是大非還是有點分辨能力的,畢竟是大家庭教育出來的孩子。
「二舅,別怪我嘴賤,多大褲子兜多大的屁股!」
言下之意,你們想當然在京都辦葬禮,瞅準我們家院子算什麼?滾!
……
意思都到這裡了,黃二舅仍然不生氣,和顏悅色打商量:
「那不是情況特殊嘛,爸媽生前就住在那屋裡,現在老爹去了,從那屋出殯辦葬禮,也算是合情合理。」
「您打住!」姚偉傑攔住了二舅,試圖給他講道理:
「咋就合情合理了?那是我姥爺親家的屋子呀!自古以來,你聽過誰從親家屋裡出殯嗎?」
「偉傑~看你,又急。」黃馳站出來阻攔他:
「大人說話,小孩子不插嘴嘛,我爸說得在理,事急從權,又不是占著那屋不出來。」
話到這裡,差不多就是「圖窮匕首見」。
姚勝利在心裡驗證了自己的想法:
[嘰嘰歪歪這麼多,還不是圖我家房子?黃馳要結婚了,牛皮想必早就吹出去了,將來娶妻要往我們家院子裡的一室一廳娶。]
黃利琳心裡也明鏡一樣,終於品出來弟弟跟侄子的意思了: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我公婆那一室一廳,今天剛把我爹媽擡出來,黃馳再想娶妻娶到那屋子,指定是不可能了。]
黃老太悄悄聽了許久,觀察了許久,悟了:
[哎~這個法子好!把老頭子擡回去辦葬禮,事後我還能住在那屋裡,到時候黃馳娶媳婦兒,就能繼續霸佔那個屋子,我轉過去跟寶珠一起住。]
繞了一大圈,他們一家人的心思始終沒變,就是要寄居在姚家!
「那屋肯定不行!」姚偉傑到底是沉不住氣,立馬擡出秦南城兩口子:
「我大哥大嫂要回家,那屋是我爺奶留給他們的婚房,之前給姥爺姥姥暫住,那不情況特殊嘛,現在我大哥大嫂要回來,別說辦葬禮,我姥都不能住那屋了。」
姚偉傑道出了實情,病房裡又一次陷入死寂。
黃二舅跟兒子黃馳交換了一下眼神,暗戳戳示意他慫恿奶奶。
黃馳幾不可察點點頭,扭頭沖著黃老太眨眨眼。
下一秒,黃老太就跟那哨子一樣,給點風就響,哭喪:
「哎呦喂!我可憐哩老伴兒吶,咋就先我一步走了呦,留我一人在這世上吶,還有啥奔頭嘛,老伴兒、老伴兒吶!」
姚勝利頭疼欲裂!
黃利琳表情格外複雜……
姚偉傑急得薅頭髮:「姥,甭哭了,這裡商量事情呢!」
……
黃老太此刻屬哨子的呢,哭嚎不止,震得病房嗡嗡響,迴音嘹亮:
「都怪琳子不孝順吶,我說不來醫院、不來醫院吧,她非得夥同偉傑把我們擡上車,巴巴拉來撂醫院。」
這句是在翻舊賬呢,告訴大家姚勝利授意妻兒攆人,強行把老兩口送來醫院,騰出了那間一室一廳。
「你爹身子骨本就虛弱,那麼一折騰,哪裡還有活路?」
黃老太這句是在甩鍋,也是在訛人,大街上碰瓷的聽到了,都得給她跪下,稱呼一聲祖師奶奶。
「來了醫院吶又是一番檢查折騰,裡裡外外把人翻面兒,不死都得脫層皮呦~」
黃利琳跟姚偉傑聞言,臉都綠了!
姚勝利更是怒從心間起:[麻了個巴子!仗著老頭子死了,還想訛我們家不成?給你臉給多了!]
黃老太還能繼續發揮,邊哭邊控訴:
「琳子、琳子更是個不孝女,當著她爹的面,沖我們又叫又嚷又抱怨,提起當年逃荒路上你們那個小妹妹,當場氣死了你爹啊!」
黃老太祭出了殺手鐧,把黃利琳跟姚勝利的嘴堵得死死的……
他們都以為黃老爹之所以咽氣,是被黃利琳氣死了。
「啥?媽,您說啥!」黃二舅立馬借題發揮,這一把,他拿到了最佳把柄:
「我姐氣死了我爹!當真有這回事?」
黃二舅內心狂喜,根本不在意老爹究竟是怎麼死的,隻在意老爹的死有沒有意義,有沒有死得其所。
現在嘛,他滿意了!
老爹的死,給了黃二舅借題發揮的絕佳機會:
「姐!是不是這樣?啊?究竟是不是這樣!那可是咱爹、親爹!當年小妹妹的事兒,啊?對吧?那是咱爹心病,你幹啥要在這種關頭提起?!」
黃大舅父子倆也積極響應,跟黃馳一起,加入對黃利琳的口誅筆伐、憤怒指責:
「琳子!這個就是你不對了,哪有親閨女氣死老爹的呀!老二說得對,小妹妹的事情不能提,尤其是在重病的爹跟前,咋能這麼氣他呢?啊?」
「姑,我爸說得在理,爺爺重病,您確實不該刺激他。」
「雖然我不清楚當年小姑姑咋回事,那既然是爺爺的禁忌,姑,您就不該在特殊時期提及……」
一群所謂的家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黃利琳一把一把推入親情冰窖。
黃利琳頓覺心寒徹骨……
曾經,她傾盡全力幫扶娘家,老爹、老娘、大哥、弟弟,乃至幾個侄子、侄女,全都受過她的恩惠!
毫不客氣地說,這群人之所以能在京都雞犬升天,隻能是黃利琳幫扶。
現如今,他們一群人指責她一個!
……
姚勝利氣得咬牙切齒,站出來護犢子:
「你們夠了啊!」
黃利琳到底是姚勝利明媒正娶的妻子,哪怕他這人換老婆如同換衣服。
可是,這個當下這群人過分了!
「琳子平時對你們不夠好嗎?至於在這裡口誅筆伐、不念親情!」
姚勝利指著老丈人的屍體,橫眉冷對黃家人,自有一股子上位者的淩冽:
「這是你們兩個的爹,也是琳子的爹,你們傷心難過,琳子就不難過?」
一時間,病房裡再次陷入死寂,沒人敢忤逆盛怒之下的姚勝利。
到底是縱橫沙場真正見過血的大人物,姚勝利一旦發怒,即便聲音不大,也是氣勢滂沱:
「還有你們幾個,身為晚輩,也敢跳出來指摘長輩?什麼東西!這是你們姑姑,親姑!」
黃利琳再也忍不住情緒,哇一聲,失聲痛哭。
她找了大半輩子的依靠,今天,在姚勝利這裡找到了。
這個男人,好色,涼薄,暴脾氣,權衡利弊,精於算計。
可是,這一刻的姚勝利,給了黃利琳足夠的安全感。
姚偉傑適當站出來,也給母親撐腰:
「你們都搞錯了,我姥爺不是我媽氣死的……」
「就是!」黃老太急吼吼否定:
「當時,你媽跟我在病房裡吵架,說話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還專門提起當年逃荒路上的事兒,又提起那個早夭的小妹妹故意氣死你姥爺,不是她是誰?肯定是她!」
「不是!」姚偉傑堅決維護自己母親:
「我出去倒尿袋前,就發現姥爺沒了呼吸,心電儀都拉直了,那時候姥爺就沒了,不是我媽氣死的!」
黃老太急著維護己方戰果,堅決不允許事情功虧一簣:
「你個小孩子胡咧咧啥呢?就是你媽給你姥爺氣死了,我還能不比你清楚?」
黃利琳被姚勝利和姚偉傑護在身後,看著她那老母親急赤白臉一張一合的嘴,心底哇涼哇涼一片。
同時,身體深處又彷彿生出了一股暖意……
「我哪裡就是小孩子了?我都虛歲20了!」姚偉傑堅決維護母親:
「當時我瞧得清清楚楚,姥爺沒氣了,我媽給他喂粥,反覆叮囑幾遍讓張嘴,我姥爺都沒個反應。」
姚勝利一看情況是這樣,立馬有了底氣:
「既然偉傑說了當時的真實情況,那就錯不了!我姚勝利的種,怎麼可能扯謊?」
他轉過身,攬著黃利琳就計劃走,側著臉,斜眼看他們,涼薄撂下一句話:
「你倆是黃家的長子與次子,這個葬禮究竟咋辦、在哪裡辦,你倆商量著辦!我是女婿,琳子是嫁出去的閨女,你們既然把水潑到了老姚家,那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我們兩口子都沒發言權,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