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挖坑
當晚,時櫻要去街道辦跑手續。
剛出門就被惠八爺攔住了。
「天都黑了,明天再去。」惠八爺把人往裡推,「街道辦的人我熟,明早我陪你去,一句話的事。」
時櫻還想說什麼,惠八爺已經開始興緻勃勃的收拾房間了。
得,那就明天吧。
她轉頭跟趙蘭花說:「媽,你今晚就住惠爺爺這兒。」
趙蘭花愣了一下:「我不住招待所?」
「人太多了,這又坐不下。」
「我又得照顧姑奶奶和二叔公,你要是不住這,我怕爺爺會多想。」
有這話在,趙蘭花根本拒絕不了。
時櫻帶著俞非心、邵承聿和吳小燕,還有二叔公和姑奶奶一家,一起去了招待所。
招待所是市局幫忙訂的,就在街道辦旁邊。
時櫻特意選了個雙人房。
她一張床,俞非心一張床。
吳小燕和和二叔公家的小丫頭時樂睡一張床。
時樂今年八歲,胖乎乎的,見了誰都笑。
她看吳小燕瘦成那樣,有點心疼,從兜裡掏出一塊糖遞過去:「給你吃。」
吳小燕愣了一下,接過糖,小聲說:「謝謝。」
時樂擺擺手,爬上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吳小燕攥著那塊糖,想不明白。
明明她受到的好都是別人給予的,而在家中,她活得連狗都不如。
不能再想了。
她壓下心中的種種想法,來到了隔壁時櫻的房間,輕輕敲門。
「進——」
進門後,俞非心問她:「怎麼了?」
吳小燕說:「我……我好像把頭繩掉在這個房間。」
「那你找吧。」說著,俞非心轉過了頭,低聲問時櫻:「就一個人?有些太少了吧。」
「兩個人就夠了,辦完手續,去陵園看地。」
時櫻也是後來才知道。
三叔公被評為了烈士,是要進當地陵園的。
之所以沒有安葬在啊京市陵園,是因為時櫻覺得,比起遠遠的京市,三叔公更願意在兄長近的地方。
隻可惜,原主的爺爺奶奶並沒有進入陵園。
功臣,立功軍人勞模這些並不能直接進入陵園。
不過,隨著平反,組織應該很快就會給他們定性為特殊貢獻,經省級政府批準,可在陵園特定區域安葬。
時櫻原本想等著原主爺爺奶奶的審批,隻不過審批下來的太慢,她不想讓三叔公再等著了。
時櫻:「那我再叫上邵承聿,去的是政府部門,不會有什麼危險。」
吳小燕耳朵動了動,從床角撿起了皮繩。
「找到東西了,我先走了。」
俞非心嗯了一聲。
吳小燕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閉眼。
半夜,她悄悄爬起來。
屋裡的人都睡了。時櫻和俞非心呼吸均勻,時樂打著小呼嚕。
她輕手輕腳走到窗邊,從懷裡掏出一張小紙條,順著窗戶縫扔了下去。
吳小燕回到床上,閉上眼睛。
……
隔壁房間。
時櫻:「去找周局長。讓他派人暗中保護,要帶最信任的人。」
「人不用太多,但一定要可信。」
俞非心心情實在是有些複雜。
「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翌日,時櫻帶著邵承聿和俞非心去吃早飯。
一行人去市政廳辦手續。
到了市政廳後,時櫻詢問工作人員:
「我奶奶和我爺爺怎麼定性,之前組織不是說要讓他們以特殊情況入陵園嗎?」
那位女幹部說:「你先等一下,我去找領導問一下情況。」
她給時櫻倒了杯茶,沒過多久,女幹部回來了。
「領導說他們的審核在加急中,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我幫你催了催,有什麼情況,一定會先通知你的。」
聽完這些,時櫻誠心道謝。
「真是謝謝你了。」
「不客氣。」
雖然女幹部這麼講,但現在辦公效率比較低。
說是用不了多久,但時櫻估摸著,最少也得兩三個月。
回去途中,她一路上提心弔膽,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
辦完手續,平平安安回到招待所。
時櫻心裡納悶了。
她確信邵承聿和俞非心沒問題。
那她身邊就這倆人,對方要是想下手,為什麼不出手?
難道……周局長那邊有問題?
她想了又想,把俞非心叫過來。
「傳話給周局長的人,讓他們撤走。」她說。
俞非心愣住:「撤走?萬一……」
「沒有萬一。」時櫻打斷她,「給我一個信號彈。」
七一年,信號彈倒是有的,部隊常用的那種。
「如果真有事,我會放信號彈。」時櫻說,「他們看見信號再過來,來得及。」
說到這,時櫻就有點後悔。
現在的信號彈太難用了,強光再加上強響,非常容易暴露。
早知道能用上,她就琢磨琢磨怎麼改良信號彈了。
……
接下來的一天,風平浪靜。
吳小燕依然跟著她們,該吃吃該睡睡,時不時端個水果倒個水,殷勤得很。
時櫻由著她。
她還抽空去了趟醫院。
蔣鳴軒爺爺住的醫院。既然來滬市了,於情於理該去探望一下。
到了醫院,一打聽,蔣老爺子已經出院了。
「出院了?」時櫻問護士。
護士點點頭:「前天就出了,說是回家養著。」
「那蔣鳴軒同志呢?」
「他?他昨天還來過,今天沒見著。」
時櫻撲了個空。
她又去蔣家,大門鎖著。
鄰居說,蔣老爺子病重,所以接回家養著。
不過,他們這家人前兩天都出去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昨天吧。」鄰居嘆了口氣,「老爺子撐了好幾天,嘴裡一直念叨著老家,蔣同志也真是個孝子。」
「為了完成老爺子的願,帶著父母和奶奶回邵陽老家去了。」
時櫻看著門上落的鎖。
眉頭皺的死緊。
這還真是人去樓空。
清明節前一天。
大家都在幫忙準備下葬事宜。
一大早,惠八爺家就熱鬧起來。
棺材從靈堂擡出來,蓋上黨旗,擡棺的都是時家的子侄輩。
時尚文幾個年輕力壯的,試著擡了擡棺材,穩穩噹噹。
聽說明天,市局和街道辦都會派人來了,站在路邊觀禮,算是給英雄的一點慰藉。
從白天一直忙活到下午,眾人都累得說不出話。
惠八爺買了一桌飯菜,但因為眾人太忙,沒顧得上,菜已經涼了。
趙蘭花帶著人去廚房熱菜。
吳小燕也跟了上去,乖巧的站在一邊:「我來幫忙。」
時櫻悄悄對俞非心說:「盯著吳小燕。」
她怕吳小燕在飯菜裡動手腳。
俞非心也點了點頭,進廚房幫忙。
直到眾人吃飽喝足,門口停了一輛吉普車。
車上下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穿著中山裝,胸前別著徽章。
「時櫻同志,你還記得我嗎?」
打頭的女幹部時櫻覺得有些眼熟。
仔細一看,是昨天在市局時,那位接待她的女幹部。
對方出示了一張介紹信,面露歉意:「實在是對不住,昨天我沒有核查好材料。」
「組織上臨時通知,三叔公的烈士檔案有缺,需要您立刻跟我們走一趟,去市局民政處補簽。」
時櫻一愣:「現在?」
「對,現在。明天就要下葬了,今天必須補簽。不然這榮譽檔案上不去,下葬後就更不好辦了。」
眾人一聽都急了。
「明天就要入土,現在說檔案有缺?」
「能不能明天辦完事再去?」
「對啊,讓櫻櫻先去陵園,回頭再補不行嗎?」
那位女幹部字字懇切:「這事關乎烈士榮譽,耽擱不得,而且確實是我工作失誤造成的問題,我也得負責。」
「而且,這也關係到時同志的爺爺奶奶的檔案,要是檔案沒問題,我們可以加快速度走流程,讓同志的爺爺奶奶早點入陵園。」
「如果你們實在嫌麻煩,可以延後。不過,那樣會耽誤時同志很多時間,而且也比較麻煩。」
眾人這麼一聽,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
「現在天色還早,應該還來得及。」
女幹部望向時櫻:「時櫻同志,實在對不住。」
「車就在外面,不會耽擱你太多時間的。麻煩你走一趟吧,不然我會被責罰的。」
時櫻看著那兩人,腦子裡飛快地轉。
這女幹部昨天她在市廳見過,前言後語也搭得上,應該確實是工作上的失誤。
事關死者,時櫻不希望出什麼差錯。
她點點頭:「行,我跟你們去。」
邵承聿立刻跟上:「我陪她。」
俞非心慢了半秒:「我也一起。」
女幹部看了一眼俞非心,面露難色:
「我們車上還有別人,除了時同志外,還可以再坐一個人。多的就坐不下了。」
然後就是這句話讓時櫻起了疑心。
現在的吉普車一般是五座,前二後三
除去司機還有這位女幹部,車上居然還有一人。
僅僅是來接她,需要這麼多人嗎?
俞非心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車上這麼多人?」
女幹部頓了頓,臉上有些窘迫:「是這樣,我們在路上遇見了同事,聽說我們回局裡,順帶載他一程。」
時櫻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承聿哥,讓非心陪我吧,你要實在不放心,打輛車跟上來就行。」
女幹部眉頭跳了跳。
時櫻……還是不放心啊。
這是在警告他們嗎?
很可惜,沒有用。
女幹部的目光在吳曉燕身上一掃而過,隨後帶著時櫻她們上了車。
邵承聿攔住一輛烏龜車。
「跟上前面那輛車,去市局!」
烏龜車剛拐過兩個街口,忽然圍了一堆人。
有人躺在地上,旁邊圍著一圈人。
那人喊著「救命」,滿臉是血,像是被打了。
烏龜車被堵得死死的,過不去。
邵承聿跳下車,想從旁邊繞過去。
這是人為製造的混亂,人越擠越多,他怎麼都擠不過去。
該死的!
他沒在遲疑,轉頭直奔公安局。
……
吉普車在滬市的老街道裡七拐八繞,開得飛快。
時櫻坐在後座,俞非心緊挨著她。
前面開車的還是一個年輕人,副駕駛上坐著剛剛的那位女幹部。
而在他們身邊,還坐著一個中年人。
時櫻看著窗外,街景越來越陌生。
「同志,這是往市局的路嗎?」她問。
女幹部回頭笑了笑:「抄近道,老城區路不好走,繞一下。」
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
時櫻心生戾氣,果然是陷阱。
明天就要下葬,他們搞這一出,真是讓人死都不得安寧。
她看了一眼俞非心,俞非心也正看她,手已經悄悄摸向腰間,用眼神向時櫻示意——
要不要動手?
時櫻猶豫了幾秒,不行。
現在是在車中,人太多了,有空間也不好施展。
剛才俞非心一直盯著飯菜,也確認過吳小燕沒有下藥。
這些人知道俞非心的武力,卻還是這麼有恃無恐。
到底為什麼?
時櫻沖著俞非心微微搖頭。
前方傳來一聲嗤笑:「時同志,你可真是個聰明人,恭喜你做出了對的選擇。」
那位女幹部戲謔的看著她。
時櫻強裝鎮定:「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女幹部乾脆利落的拔出槍,槍口直指時櫻腦門。
「把你身上的配槍和你這位小警衛身上的配槍都交出來。」
俞非心飛快抽出手槍,她身邊的男人瞬間出手,和她纏鬥起來。
兩人打的激烈,差點擦槍走火。
時櫻也拔出了槍,她很冷靜,對方要是想殺她,那早就應該動手了。
女幹部嗤了一聲:「你是很聰明,但是你知道嗎,你那位爺爺家的煤氣已經開了半個小時了。」
「現在隻要添上一根火柴,你說會怎麼樣?」
時櫻瞳孔緊縮,很快又緩和下來:「你們不敢。」
「發生了爆炸,鬧出了這麼大動靜,你以為你們逃得掉?」
女幹部說:「你要是不聽話,那就隻能爆炸了。」
「我們幹這行的,哪個不是把頭別在褲腰帶裡?」
「現在你激烈反抗,我們會死,發生爆炸了,我們也會死,但這就是我們的使命,我們願意接受。」
「你呢,你願意接受你的家人死亡嗎?」
時櫻表情極差。
女幹部又說:「現在你不見了,你那位未婚夫同志,肯定是著急找周局長救你。」
「你那些家人會蒙在鼓裡,他們或許是在客廳,或許是在靈堂前,一邊聊天一邊等你回去。」
「你也不要想著拖時間,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來說越不利,現在,選吧。」

